这天早上，小东镇的人家刚吃过早饭，炊烟还没散尽，彭霸天就带着儿子彭豹、管家高俅、保长宋江，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，浩浩荡荡地朝婉儿家走来。
彭霸天穿着一件绸缎长衫，手里悠闲地滚动着两颗铁蛋子，铁蛋子碰撞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声响，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彭霸天的儿子彭豹，长得肥头肥脑，满脸横肉。
彭豹的手里拿着一杆秤，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，活像一只吃饱了的肥猪。
管家高俅是个瘦高个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胸前挂着一把算盘，走起路来算盘珠子哗啦啦地响。
一行人来到婉儿家门口，彭霸天也不敲门，直接站在篱笆外，扯着嗓子喊道：“吴佃户，在家吗？”
吴承恩和孙二娘听到喊声，心里一紧，赶忙从屋里出来。
吴承恩一边往外走，一边整理着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，唯唯诺诺地应道：“在家呢，在家呢，烦劳彭老爷走路了，坐，坐。”
彭霸天走进吴承恩的篱笆院子，扫了一眼吴承恩家那几张破旧不堪的凳椅，凳面上坑坑洼洼的，有的地方还露着木茬子，他嫌脏，没有坐下来，对吴承恩说：“吴佃户，你们家今年的交租日期到了，得交租子啦！”
吴承恩满脸愁容，双手搓着，声音里带着哀求：“彭老爷，今年天旱，滴雨不下，庄稼颗粒无收，我们家今年交不起租子啊！”
彭霸天甩了一下头，脸上的肥肉抖了抖，语气强硬地说：“交不起也得交！你交不上租子，我拿什么养活我这一大家子人？拿什么给下人们发工钱？”
“交！吴佃户你今天就得交！现在马上就交！快！赶紧交！”彭豹挥舞着手里那杆秤，凶神恶煞地吼道，唾沫星子喷了吴承恩一脸。
彭霸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租佃契约，展开来，对宋江说：“宋保长，你是吴佃户租我彭霸天田地的中人，吴佃户今年租我老彭家三石田地，你与高俅给我算算，他今年要交多少租子？”说罢，他把租佃契约递给宋江。
宋江接过租佃契约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吴承恩夫妇那绝望的眼神，心里叹了口气，却不敢怠慢，对高俅说：“高管家，我念，你来打算盘吧。”
高俅拿下挂在胸前的算盘，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来，捋了捋袖子，准备拔弄算珠子。他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算珠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宋江对照租佃契约，念道：“吴佃户今年租彭老爷三石田地，一石折合五亩……”
“吴佃户今年租彭老爷田地十五亩。”没等宋江念完，高俅上下拔弄算珠子，已经算了出来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。
宋江接着念：“按照每亩产谷子三百五十斤，十五亩田地产谷子……”
“产谷子五千二百五十斤。”高俅迅速算出来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，算珠噼里啪啦地响。
宋江道：“按照租佃契约，吴佃户每亩交六成租子，吴佃户今年耕种彭老爷家田地十五亩，应交谷子……”
“应交谷子三千一百五十斤。”高俅迅速又算出来了，他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宋江转脸对吴承恩和孙二娘说：“老吴，二娘，你们家今年应交彭老爷三千一百五十斤谷子。”
“……”
吴承恩和孙二娘夫妇哑口无言，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三千一百五十斤谷子！
别说他们今年颗粒无收，就是丰收年，交了租子也剩不下多少，更何况今年这光景，家里连一粒谷子都没有，拿什么交？
“吴佃户，你们家今年应向我彭霸天交谷子三千一百五十斤！”
彭霸天滚动着手掌心的铁蛋子，昂起头高声道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对！吴佃户，你们应向我们家交谷子三千一百五十斤！快开粮仓秤谷子吧！”
彭豹拿着秤，在吴承恩面前晃了晃，厉声道。
吴承恩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眼泪夺眶而出，声音沙哑地哀求道：“彭老爷，彭少爷，今年这年情，我们家实在交不起租子啊！求求你们通融通融，今年的租子和明年的租子一块交好吗？我吴承恩给您磕头了！”
说着，吴承恩真的在地上磕起头来，额头撞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
“是啊，彭老爷，彭少爷，求求你们啦！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！”
孙二娘也跪了下来，一边哭一边求情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尘土里。
婉儿站在一边瑟瑟发抖，看着爹娘跪在地上求情，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不行！一切按照我们的租佃契约办！开吴佃户家的粮仓！”
彭霸天收租态度坚决，他大手一挥，命令几个家丁动手去开吴承恩家的粮仓。
几个家丁应了一声，大步朝院子角落的粮仓走去。
吴承恩家的粮仓是用竹篾编的，外面糊了一层泥巴，已经破旧不堪了。
一个家丁伸手掀开粮仓的盖子，往里一看，里面空空如也，连一粒谷子都没有，只有几只老鼠在里面窜来窜去。
“老爷，粮仓里没有谷子。”家丁回头报告道。
彭霸天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，他手里的铁蛋子停了下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吴承恩，冷冷地说：“吴佃户，你家的谷子呢？是不是藏起来了？”
“彭老爷，冤枉啊！我们家真的没有谷子，今年地里颗粒无收，我们一家三口都靠挖野菜、啃树皮过日子，哪里还有谷子啊！”
吴承恩哭着解释道。
“哼！没有谷子？那就拿东西抵！”
彭霸天冷哼一声。
“行，行，行。彭老爷，彭少爷，你们看上的，尽管搬好啦……”
吴承恩和孙二娘听彭霸天说要用家里的东西做抵押，觉得可以开脱了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看吴佃户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，快给我去搬！”
彭豹高声指使着几个家丁。
家丁们得了命令，立刻像饿狼一样扑进屋里。
吴承恩家里陈设简陋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、几条歪腿的板凳，就是墙角堆着的几个土窑罐罐和几只粗瓷碗。
几个家丁翻箱倒柜，乒乒乓乓地折腾了好一阵，才捧出一个灰扑扑的土窑罐罐，小心翼翼地递给彭霸天道：“老爷，少爷，这个要吗？”
彭霸天接过来端详一下，那罐子粗糙得很，口沿还有一道裂纹，里面装着咸菜，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。
彭霸天眉头一皱，骂道：“麻X家伙，不值钱！”
说罢，把土窑罐罐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罐子碎成几片，咸菜汁溅了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。
一个家丁又翻出一只陶瓷杯子，杯身上缺了一个口子，釉色斑驳，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旧物。家丁捧着杯子递给彭霸天道：“老爷，少爷，这个要吗？”
彭霸天接过陶瓷杯子一看，眼珠子一瞪，骂道：“麻X家伙，不值钱！”
说罢，又摔坏陶瓷杯子，碎片四溅，差点划到孙二娘的脚。
吴承恩和孙二娘见彭霸天不要这些不值钱的东西，还把东西摔坏，摔得他们心疼，又不敢言。
几个家丁见老爷少爷不满意，又继续翻找。
他们掀开破旧的木箱，扯出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，抖了抖，灰尘飞扬。
彭霸天瞥了一眼，冷哼一声：“破布烂衫，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！”
家丁又把衣裳扔在地上，踩了几脚。他们又翻出一口铁锅，锅底已经补了好几块铁皮，黑乎乎的。
彭霸天看了一眼，骂道：“这破锅能值几个钱？拿去喂狗都嫌脏！”
说着，一脚把铁锅踢翻，锅在地上滚了几圈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家丁见到什么看似值钱的东西，拿过来递给彭霸天父子。
彭霸天父子看不上，便骂骂咧咧，把东西摔坏。
摔了罐子摔杯子，摔了杯子摔碗碟，摔了碗碟又摔盆子，院子里乒乒乓乓响个不停，碎瓷片、碎陶片铺了一地，像是下了一场冰雹。
吴承恩和孙二娘的心也跟着那些东西一起碎了，每一声响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心上。
摔坏了吴承恩家的碗碟盆子后，彭霸天仍旧不依不饶逼吴承恩家交租子。
最后，彭霸天竟然想到了吴承恩和孙二娘的女儿婉儿……
“不行啊！彭老爷，我们家婉儿还小，才十六岁，你不能让她做抵押呀……”
吴承恩和孙二娘死死护着婉儿。
高俅和几个家丁强行拉开吴承恩和孙二娘。
婉儿见两个家丁走向自己，突然挺直了腰杆，大声喝住他们：“你们别过来！过来我就撞死自己！”
家丁被婉儿的气势吓了一跳，立即停止向前，面面相觑，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快抓住婉儿，别让她撞死！她撞死了，我豹儿就没戏啦！”
彭霸天喝令家丁去抓婉儿。
“彭老爷，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婉儿吧！求求你啦！”
吴承恩和孙二娘再次欲去阻拦家丁，保护女儿，分别被彭豹和管家擒住。
彭豹一把抓住吴承恩的胳膊，用力一拧，吴承恩痛得惨叫一声。
孙二娘也被高俅死死按住，动弹不得，只能拼命挣扎，发出绝望的哭喊。
“婉儿，我来救你——！”
就在婉儿转身要撞向篱笆院里一棵大槐树之际，一个身影突然飞奔到她身边，抱住了她。
那身影快如闪电，仿佛从天而降，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婉儿。
婉儿定睛一看，见是易洋，流着泪往易洋的怀里钻：“易洋哥哥……”
婉儿的声音颤抖着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。
“婉儿别怕，有我易洋在，彭霸天和彭豹父子不能把你怎么样的。”
易洋搂紧婉儿，保护着婉儿。
易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像是一块磐石，让人感到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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