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甲神人看着维达掌心里的火,皱了皱眉。"凡火。"他说,语气里有一丝意外,"居然真的在一个凡人手里烧起来了。"
他上下打量着维达。像在看一件稀罕物。"你也是神?"维达问。"我是神庭使者。"神人说,"奉镇天神尊法旨,来拿你。"
他抬起一只手。那只手上,金光在转。"乖乖跟我走,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。"维达没说话。他把身后的人又往后面推了推,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金甲神人。
他走得很慢。可每一步都很稳。"我给你个机会。"维达说,"回去告诉你们九尊,别再来烦我。"金甲神人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刺耳,像铁片在刮石头。"凡人。"他说,"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"他身上的金甲方寸之间,透出一股威压。那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,小枣他们几个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石头咬着牙,把小枣扶住。大木二木兄弟俩退了一步,可没跪。阿蛮站在最后,手里的刀在抖,可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。
维达站在最前面。那股威压压在他身上,他膝盖弯了一下。然后他又挺直了。他十年在冻土上,什么重压没受过?暴风雪压过他,独角熊拍过他,冰原狼咬过他。这股威压再重,也重不过他爹娘用命护住他的那个雪夜。
"我知道。"维达说,"你们是神。高高在上的神。"他攥紧了拳头。"可我这把火,"他说,"专烧你们这种东西。"
他一步踏出去,右手直接按在了金甲神人的胸口。金甲神人根本没躲。他觉得一个凡人的手,能把他怎么样?他甚至笑了。他低头看着维达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,像在看一只蚂蚁。
可他错了。凡火触到金甲的那一瞬间,"滋啦"一声,像烧红的烙铁按在了雪上。金甲神人的胸口,那层万年不化的金壳,居然开始熔化。
金甲神人惨叫一声。那叫声不是人能发出来的。它像金属在扭曲,像山在崩裂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火——那火正在他的金甲上蔓延,从胸口烧到肩膀,从肩膀烧到手臂。
他想拍。他想跑。可他动不了。那只凡人的手,像钳子一样按在他胸口。他用尽全力,居然掰不开。他的神性,在被火烧。
"你——你这是什么火——"他疯狂地拍打着胸口的火,可越拍,火烧得越旺。那些金色的甲片像蜡一样融化,一滴一滴掉在雪地上,把雪烧出一个个洞。
维达死死按着他。他感觉到了。这金甲神人身上的神性,和那个黑甲巨兽身上的一样。他的凡火碰到神性,就像饿了十年的狼碰到了肉。
火在吃他。那感觉太奇怪了。他明明是在放火,可他感觉自己也在被喂。火每烧掉一点神性,他就觉得自己和火之间,又近了一步。
他掌心里那把十年的火,今天第二次吃饱了。"饶命——"金甲神人跪了下来。他从来没跪过凡人。万古以来,他都是被凡人跪的那个。他受了几千年的香火,被几千万人跪过。可现在他跪在雪地里,跪在一个凡人面前,胸口的火把他疼得浑身抽搐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。那是一只凡人的手。粗糙,有老茧,指缝里还有泥。就是这只手,在烧他。"饶命——"他又叫了一声。
"镇天大人不会放过你——"他拼尽全力,从胸口挣脱出来。那半件已经熔化的金甲碎了一地,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退了十几步,才敢回头看维达。
他的脸色煞白。不是人的白,是神性被烧损之后的那种灰败。他半边身子的金甲已经化得精光,露出底下那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身躯。那身躯在风里晃了晃,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句狠话,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嗬嗬的气音。几千年的威严,在这一把凡火面前,烧得连渣都不剩。他最后瞥了维达一眼,那眼神里已经没有轻蔑了,只剩一种近乎荒诞的恐惧。
他活了几千年。他杀过无数凡人。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,一个凡人的手,能把他烧得这样疼。"你等着。"他指着维达,声音在抖,"镇天大人……九尊……他们一定会亲自来……"
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,跑了。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十倍。雪地里,只剩下维达和他身后的六个人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。地上还有金甲熔化后剩下的金色残渣,在雪地上闪着微光。
小枣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石头咽了口唾沫:"维达哥……你把神打跑了?"维达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里的凡火,比以前更亮了。烧了一个金甲神人之后,他感觉自己和火之间的联系又深了一层。刚才那一击,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神人身上的神性被火一口一口吃掉的味道。
可他脸上没有笑。他知道,烧了一个使者,不是胜利。是麻烦的开始。那个使者回去之后,神庭就不会再派小喽啰来了。下次来的,是真正的大人物。
"他说得对。"维达说。"什么?""镇天不会放过我。"维达看着那个金甲神人逃走的方向,"今天来的只是个使者。下次来的,就不是使者了。"
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六个人。那六个人的脸上,还带着刚才那场战斗的震惊。他们刚才亲眼看见,一个凡人,把一个神,烧得落荒而逃。
这在他们活了十几年的人生里,从来没有过。"你们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"维达说。六个人互相看了看。小枣第一个摇头:"我不走。"
"我也不走。"石头说。大木二木兄弟对视一眼,一起点头。阿蛮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手里的刀握紧了。六个人,没有一个回头。
维达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走。不是因为他有多了不起。是因为他们和他一样,都不想再跪了。
"那就走。"他说,"往南。""南边是哪?"小枣问。维达想起灰岭老者说的话。南方有残洞,是阿斯卡当年藏兵的地方。
他还想起那个老者最后说的话。等到火大到他们藏不住的时候。现在火还不够大。可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"去一个,"维达说,"能让我们不再被人追着跑的地方。"
他最后看了一眼北边。那个方向,是他出生的冻土,是他爹娘的坟。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爹,娘。今天我打跑了一个神。
不是最后一个。然后他转身,带着六个人,走进了南方的风雪里。七个人的脚印,在雪地上排成一行行。越走越远,越走越深。身后那片他们生活了十年的山坳,很快就被风雪盖住,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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