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墙上的裂缝,像蛛网一样蔓延开。维达双手按在墙上,凡火从他的骨头里往外涌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跟着火一起流出去——可他不能停。
他身后是六个人。是小枣,是石头,是大木二木,是阿蛮。他退了,他们就死。"都退后!"他吼。小枣拉着石头他们退到了十步之外。
维达大喝一声,全身的火"轰"地一下全部压进了光墙。那道金色的、从地上插到天上的光墙,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。
然后是第二道。第三道。咔嚓——光墙碎了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砸碎,无数金色的碎片散落在雪地上,一闪一闪的,很快就化成了光尘。
那些光尘落在雪上,把白雪照得金黄金黄的。小枣后来跟他说,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光。比太阳好看。比月亮好看。
那是他们自己烧出来的光。"走!"维达第一个冲出了缺口。六个人跟在他后面,冲出了冻土的边界。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了。冻土的南边,树开始多了。地上不是雪,是冻硬的泥土。空气里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——不是雪的味道,是土的味道。
小枣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。她从来没见过土。她长到十四岁,脚下永远是雪,是冰,是冻硬的冻土。她把那把土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。
"这就是土啊。"她小声说。石头站在她旁边,看着那些树。那些树不高,歪歪扭扭的,叶子都掉光了。可那是树。他们从来没见过树。
他们跑了大概半个时辰,维达才停下来。他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刚才那一击,把他掏空了。他掌心里的火,现在只剩一点点微光。
"维达哥,你没事吧?"小枣递过来一个水囊。维达喝了口水,摇了摇头。"没事。就是得歇一会儿。"他们在一个土坡后面坐下来。石头在周围放哨,大木二木兄弟俩生火做饭。
维达靠着土坡,闭着眼。他以为自己能歇一会儿。他太累了。这十年,他从来没这么累过。打霜巨人,烧光墙,他把自己掏空了。
他靠在土坡上,差点睡着了。可他刚闭上眼,就听见了阿蛮的警告声。阿蛮指着北边。维达站起来,往北看。光墙碎裂的方向,有一队人正在追过来。
不是巨人。是神人。五六个穿着金甲的神人,踩着剑光,从北边飞过来。他们的速度很快,比霜巨人快十倍。"追来了。"维达咬了咬牙。
"怎么办?"石头的脸白了,"我们跑不过他们。"那六个金甲神人飞得很快。他们踩着剑光,像六颗流星,从北边的天上划过来。他们身上的金甲在太阳下闪着光,像六颗小太阳。
维达看着自己的手掌。火已经快没了。刚才那一击,把他的凡火耗了个七七八八。现在他最多能烧一个金甲神人。
可这里有六个。他咬了咬牙。他想起那个傀儡的话。往南跑。残洞。心土。他不能死在这里。他还没到残洞。他还没找到心土。他还没把火养大。
可他也不能让身后的六个人死。"你们先走。"维达说。"什么?""我挡着。"维达说,"你们往南跑,跑进树林里,他们就追不上了。"
"那你呢?"小枣急了。"我随后就来。""你骗人!"小枣的眼泪出来了,"你火都没了,你挡什么?"维达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知道小枣说的是对的。他现在这点火,连一个金甲神人都打不过。六个一起上,他必死无疑。可他不挡着,这六个人一个都跑不掉。
"走!"维达吼了一声。他把小枣往石头那边一推。石头咬了咬牙,拉着小枣就往树林里跑。大木二木和阿蛮跟在后面。
小枣一边跑一边回头看。她看见维达站在土坡上面,面对着那六个从天上飞下来的金甲神人。她想回去。可石头拉着她,跑得更快了。
"别回去!"石头吼,"他让我们走!"小枣哭了。她一边跑一边哭。她知道维达是在拿命给他们换时间。可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只能跑。维达转过身,面对那六个追过来的金甲神人。他把最后一点火,从掌心里逼出来。火很小。小得像一根蜡烛。可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
他身后是树林。树林里有六个人。他就是要站在这里,挡住那六个人。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。可他不在乎。他这辈子,早就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了。
第一个金甲神人落下来,站在他面前。"逆火者。"神人说,"投降吧。你跑不掉的。"维达没说话。他只是把那点火,攥得更紧了。
那神人看着他掌心里的火,笑了。"就这点火?"他说,"你烧我们一个使者的时候,不是挺能的吗?现在火呢?"
"烧光了?""我告诉你,"那神人往前走了一步,"镇天大人说了,你要是现在投降,他饶你不死。他把你关起来,慢慢抽你的火。你活着,总比死了强。"
"你说呢?"维达看着他。"你说完了?"维达问。那神人愣了一下。"说完了,就过来。"维达说。他把那点火,往身后藏了藏。不是怕。是在等。
他在等后面五个人跑进树林。只要他们跑进树林,他就走。他数着数。一。二。三。好了。然后他冲了上去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六个金甲神人。他知道自己可能死在这里。
可他还是冲了上去。因为他是维达。他是那个七岁那年,在雪地里说我不跪了的孩子。他是那个掌心里烧着凡火的人。
他是那个要把九界烧个底朝天的人。他不会跑。他不会退。他迎着那六个金甲神人,冲了上去。掌心里那点微弱的火,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红红的轨迹。
像一条还没长大的龙。那条龙很小。风一吹就灭。可它还是在烧。因为烧,就是它的命。风越急,它烧得越稳。六个金甲神人看着那个冲过来的少年,笑了。
他们觉得他疯了。为首的那个,甚至慢条斯理地把剑横在身前,像是在等一只自己撞上来的飞蛾。他活了三千年,杀过无数凡人,从来没有哪个凡人敢主动冲上来。他觉得这少年疯了。可他不知道,凡火这种东西,最不怕的就是疯子。
一个火快灭了的凡人,敢冲他们六个?他们不知道。凡火这东西,不是越烧越大的。是越逼越大的。他越不怕死,火就越大。
他越不屈,火就越旺。这就是凡火。这就是他的火。那点火,在他掌心里头,又旺了一分。越烧,就越旺。这就是他的命。他的命,就是去烧天啊。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他却像一根钉子,钉在那六个神人和南边的树林之间,一步不退。
战鼓声,在旷野上滚过,一声接着一声。他望着远方,久久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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