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甲神人看见维达掌心里的火，脸色变了。"凡火？"他后退了一步，"你是那个逆火者？"他认得这把火。通缉令上画着的。值千里封地，三等神位。
可他没想到，这把火会出现在这里。出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渡口。"我不是逆火者。"维达说，"我叫维达。"他往前站了一步。
他走得不快。可每走一步，他掌心里的火就旺一分。"你要抓他，"维达看了一眼旁边的矮人，"先过我这关。"
那神人看了看维达，又看了看他掌心里的火。他知道维达的名字。九界通缉令上，第一个名字就是他。可他没退。
"你以为你烧了几个巨人，就了不起了？"神人说，"我可是神庭正式册封的——"他话没说完。维达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一掌。凡火直接按在他胸口。那神人的金甲连一秒钟都没撑住，像蜡一样化了。神人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摔在十几步外，身上的神性被凡火烧得滋滋响。
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看了维达一眼，转身就飞跑了。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。周围的人都看傻了。那个矮人张着嘴，锤子还举在半空中，半天没放下来。
他刚才已经准备好死了。他以为那一下，他必死无疑。可他没死。那个穿破破烂烂衣服的少年，走过来，一巴掌就把金甲神人打跑了。
那一掌，连一秒钟都没用。维达转过身，看着他。"你没事吧？"矮人把锤子放下来。他上下打量了维达半天，然后"扑通"一声跪了。
"恩公！"维达吓了一跳。他赶紧把矮人扶起来。"你干什么？""恩公救我一命，巴图无以为报。"矮人说，他的声音嗡嗡的，像打铁，"巴图这条命，从今往后就是恩公的了。"
"起来。"维达说，"我不要你卖命。你自己有手有脚的。""那不行。"巴图说，"我们矮人讲究有恩报恩。你今天救了我，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"
维达看着他。这个矮人四十多岁，脸被炉火熏得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。可他的眼睛很亮，是那种直来直去的亮。"你叫巴图？"
"对。"巴图拍了拍胸脯，"巴图，凿地工。在矿上挖了三十年地，哪里有洞哪里有路，我闭着眼睛都能走。"维达心里动了一下。
"你认识路？""九界的路，我不认识。"巴图说，"可地下的路，我认识。我们矮人在地下住了几千年，什么密道什么机关，我门儿清。"
维达看了一眼腰上的火种令牌。残洞在落雁城方向。可落雁城现在是神庭重镇，正面硬闯肯定不行。要是有一条地下密道——
"你知不知道，"维达问，"落雁城底下，有没有路？"巴图眯起眼睛想了想。"落雁城底下？"他说，"那地方我们矮人老祖宗开过矿。有一条废弃的矿道，直通落雁城底下。那条道现在早就没人走了，可我知道入口在哪。"
维达的心跳快了一下。"那条道，能通到落雁城里面？""能。"巴图说，"就是里面不太平。我们老祖宗当年为什么放弃那条矿道？就是因为里面有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巴图的脸色沉了下来。"神像。"他说，"我们老祖宗在矿道最深处，挖出来一尊神像。那神像邪门得很，谁靠近谁发疯。后来我们老祖宗就把矿道封了，再也没人进去过。"
他顿了一下。"我爷爷的爷爷，就是当年封矿道的人之一。"巴图说，"他临死前跟我爷爷说，那神像不是我们矮人能碰的东西。那是神庭的东西。"
"神庭把神像放在矿道最深处，干什么？"维达问。"不知道。"巴图说，"反正不是什么好事。"维达和巴图对视了一眼。
神像。他想起黑甲巨兽身上的神性，想起金甲神人的金光。神庭的东西，他的凡火正好克。"走。"维达说。"去哪？"
"你带我们进矿道。"维达说，"我倒要看看，那尊神像，到底是什么东西。"巴图看着他。"你不怕？""怕。"维达说，"可怕有用吗？"
巴图想了想。"没用。""那还怕什么。"维达说。巴图咧嘴笑了。他把锤子往肩上一扛。"行。"他说，"跟我走。"
他转身，往西边的山里走。维达跟在他后面。石头，大木二木，阿蛮跟在维达后面。六个人，走进了西边的山里。
巴图走在最前面。他对这片山熟得很。他在这片山里挖了三十年的矿。哪块石头下面有洞，哪条山沟里有水，他闭着眼睛都知道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用锤子敲着路边的石壁。当当当，当当当——那是矮人的暗号，听回声就能判断石头后面空不空。他敲了三十年，耳朵早就练出来了。哪面墙后面是实的，哪面墙后面是空的，哪面墙后面有地下水，他一敲就知道。石头跟在后面，看得一愣一愣的，心想这矮人看似粗莽，实则心细如发。
他带着维达他们，绕了几条小路，走到了一个山坳里。那个山坳里，有一块大石头。大石头下面，有一个被乱石堵着的洞口。
"就是这。"巴图说。他走过去，把那些乱石一块一块搬开。他的力气大得惊人。那些石头每一块都有几百斤重，他搬起来跟搬砖头一样。
搬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，洞口露出来了。那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从里面吹出一股冷风。那风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。不是土的味道。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，像烧香，像死人。
石头往后退了一步。"这洞里，"他说，"怪冷的。""不是冷。"巴图说，"是神像的味道。"他看了维达一眼。
"你确定要进去？"维达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。他掌心里的火，跳了一下。不是害怕。是兴奋。他的火，闻到了神性。
"进。"维达说。他第一个走进了洞口。巴图跟在他后面。石头，大木二木，阿蛮跟在巴图后面。洞口很窄。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走。走了大概百步，洞突然宽了。
那是一个很大的矿道。矿道顶上，有矮人老祖宗凿出来的灯台。灯台上还有干了的油。巴图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点了一盏灯。
灯光照亮了矿道。那矿道很长。往前面延伸，看不见头。两边的岩壁上，全是凿过的痕迹。那是巴图的老祖宗们，一锤一锤凿出来的。
"沿着这条路，一直走。"巴图说，"走大概一天一夜，就能到落雁城底下。""那神像呢？"维达问。"在路的中间。"巴图说，"矿道走一半，有一个分岔。左边是通往落雁城的。右边，就是神像待的地方。"
维达点了点头。他看着右边那个黑黢黢的分岔口。他掌心里的火，又跳了一下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。他的火知道。那是神性。他掌心里的火，闻到了吃的。像饿了十天的狼，终于闻见了血腥味。
他翻身上马，头也不回。他望着远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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