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|青阳城的水
赵满仓动手,比沈宴预想的还快。
那天下午,沈宴正在铺子里盘账,钱多多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脸都白了:
“少爷!不好了!野茶谷、野茶谷着火了!”
沈宴猛地站起来。
等他赶到城外云台山脚下,野茶谷口已经围了一群人。谷里的野茶丛,烧了一片,浓烟滚滚,几个穿万宝阁短打的汉子,正拎着水桶“扑火”。与其说扑火,不如说是在踩火。
沈宴站在谷口,商通之眼扫过去,脸色渐渐沉下来。
【野茶谷(被毁区域)|茶丛烧毁约三成|地灵菌(被挖走约四成)|起火原因:引火符(人为)】
三成茶丛,四成地灵菌。一夜之间,他辛辛苦苦发现的财路,被毁了小半。
“谁干的!”钱多多气得眼眶通红,“肯定是万宝阁!”
“不急。”沈宴拦住他,蹲下来,拈起一撮烧焦的茶灰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起火是引火符烧的。青阳城能用得起引火符的,没几家。”
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,笑了。
“多多,”他说,“你说,赵满仓烧我的茶谷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断咱的货啊!”
“断货。”沈宴点头,“可他不知道野茶,年年生,年年长。烧了三成,还有七成。地灵菌被挖了四成,可菌子的根,还在地底下。”
他笑了一下:“他这一把火,烧的是我三成的茶。可他不知道,他这一烧,等于亲口告诉全城的人:沈记的茶,让万宝阁怕了。”
钱多多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眼睛亮了:“少爷!您是打算。”
“不打算什么。”沈宴拍拍手,“走,回城。去济世堂,把地灵菌的供应契,签了。”
当天傍晚,沈宴带着一筐新采的地灵菌,去了济世堂。
杜大夫看着那筐菌子,又看了看沈宴,眼神复杂:“小子,听说你的茶谷,被烧了?”
“烧了三成。”沈宴说,“剩下的,还够用。”
“那你还有心思来送菌子?”
“杜大夫,”沈宴笑了笑,“地灵菌入药,是治肺疾的良药。我娘的病,全指望您这药。您这药,也不能断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:“而且,菌子的根还在土里,过些日子,还能再长。只要有人收,我就供。”
杜大夫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,提笔写了一张契书:
“行,小子,我济世堂,跟你签三个月的供应契。地灵菌,市价收,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沈宴接过契书,郑重地收好。
走出济世堂,钱多多捧着契书,激动得直搓手:“少爷!三个月!咱的地灵菌,三个月都有销路了!”
“嗯。”沈宴点点头,却没多高兴。他抬头,看向万宝阁分号的方向,眼神沉沉的。
赵满仓烧了他的茶谷,他签了供应契。这一来一回,看似他赢了,可他知道,这只是个开始。
“青阳城的水,深着呢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转身往回走。
刚走到铺子门口,他就愣住了。
铺子门口,停着一顶青呢小轿,轿帘半掀,露出一个穿玄色锦袍的中年人。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,正背着手,打量着他那间小小的铺子。
沈宴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认出来了青阳城城主,萧万山。
“沈宴。”萧万山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“你倒是,长本事了。”
沈宴定了定神,上前一步,拱手:“城主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萧万山淡淡地说,“听说城东新开了家'沈记灵材铺',生意红火,老夫顺道来看看。”
他停了停,目光落在沈宴身上:“沈家的孩子,果然不一般。可惜啊。”
“可惜什么?”
“可惜,沈鹤年那小子,当年要是肯低个头,也不至于。”萧万山说到一半,收住话头,摇了摇头,“算了,旧事不提了。宴儿,老夫提醒你一句,万宝阁不是你能惹的。赵掌柜的手段,你见识过了。见好就收,对你,对你娘,都好。”
沈宴看着萧万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他爹失踪五年,这位城主大人,从来没提过一句。如今,却主动登门,说“万宝阁不是你能惹的”。
他这是在警告他,还是在保护他?
“多谢城主大人提点。”沈宴压下心里的念头,恭恭敬敬地说,“沈宴记下了。”
萧万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转身上轿。
轿帘放下之前,他又补了一句:
“对了,你那间铺子,下个月商宴,坐席安排在西三席。末席。别嫌丢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爹当年,坐的是首席。”
轿子抬走了。
沈宴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轿影,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“我爹坐的是首席。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,快步走回内堂,从床底翻出一个落满灰的旧木箱,那是沈家最后一点旧物,原主一直没舍得扔。
箱子里是几件旧衣裳,几本泛黄的书,还有一枚青玉佩。
沈宴拈起那枚青玉佩,商通之眼落上去:
【青玉佩(万宝阁总号·贵宾玉符)|材质:青玉(灵纹加持)|纹样:暗刻“万宝通商”四字,与“商”字玉牌纹样同源|用途:万宝阁总号贵宾凭证,凭此符可入总号内库】
万宝阁总号的贵宾玉符和他怀里那枚刻着“商”字的玉牌,纹样同源?
沈宴把两枚玉牌并排放在掌心,月光下,玉牌上的纹路,果然隐约呼应那“商”字,不是普通的字,而是万宝阁“万宝通商”暗纹的变体!
沈宴的呼吸,微微急促起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
他爹,不只是“在万宝阁存过钱”。他爹,是万宝阁总号的贵宾!
一个五年前失踪的沈家家主,是万宝阁总号的贵宾,在总号存着三千上品灵石,却宁死不肯取用。
“爹,”沈宴捏着两枚玉牌,低声说,“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?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沈宴在灯下坐了很久,把那本私账、两枚玉牌、刘大发的信,一件一件地铺在桌上,又一件一件地收好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青阳城的万家灯火,笑了。
“下个月十五,商宴。”
他低声说:“爹,儿子先去给您,探探这潭水。”
他吹灭油灯,躺下。
黑暗中,他怀里的两枚玉牌,贴着胸口,微微发烫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青阳城最高的那座楼上,城主府的书房里,萧万山背着手,站在窗前,看着沈记灵材铺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:
“沈鹤年,你儿子,比你当年,胆子还大。”
他身后,一个黑衣人无声地现身,躬身道:“城主,商部的信使,又来了。”
萧万山的眉头,微微皱起:
“知道了。告诉他,青阳城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
窗外,月光被云遮住,青阳城的夜,沉得看不见底。
而沈宴,还躺在城东那间小小的铺子里,怀里揣着沈家的旧账、旧令、旧玉牌,睡得正沉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今夜,一只传讯灵鸽,从万宝阁分号起飞,直飞中域方向。
鸽腿上,绑着一封火漆密信,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沈家余孽已起势,旧账现世。请示。”
落款:万宝阁,赵。
**(第10章 完|钩子:沈家旧令指向万宝阁总号,父亲的身份成谜;而赵满仓的一封密信,正飞向万宝阁背后真正的掌舵人青阳城的这潭水,终于要见底了。)**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