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｜断供令下，有人卖田
断供令是第三天传遍青阳城的。
头两天还只是药铺的伙计见着沈宴绕道走，到了第三天，连街口卖糖葫芦的老王头都知道了一个消息，万宝阁放出话来：谁再给沈记灵材铺供货，往后就别想从万宝阁的码头进货。
消息传开的当天，孙二娘就踩着门槛风风火火地来了。
“哟，沈老板，还坐得住呢？”她倚在柜台边，压低嗓门，“昨儿赵满仓那老狐狸在茶楼放话，说要'断了沈记的根'。我家那口子去城南进布料，人家当着他的面，把沈记的货单撕了。”
钱多多急得直跺脚：“少爷！咱的灵茶、灵材，全指着外头进货，他们这一断。”
“断就断。”沈宴正在盘账，头都没抬，“咱们现在靠外头进货的，还剩几样？”
钱多多一愣，掰着指头算：“灵茶野茶谷自采，够用。地灵菌济世堂签了供应契，自产。铺子里卖的小灵材。”
“小灵材，大多是收来的旧货，压箱底能卖俩月。”沈宴合上账本，慢悠悠地端起茶碗，“赵满仓要断我的货，可他不知道我本来就没打算靠他的货过日子。”
他啜了口茶，补了一句：“断货？他这一刀，砍在棉花上。倒是替我省了宣传费全城都知道，万宝阁怕沈记了。”
孙二娘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你这张嘴啊，比账本还利。”
沈宴笑了笑，从柜台下摸出一小包茶叶塞给她：“新炒的野茶，尝尝。回头嫂子替我留意个事城里有没有人要卖田卖铺的，位置偏点没关系，地要肥。”
“你要买地？”孙二娘眼睛一亮，“沈老板这是要置产业了？”
“谈不上。”沈宴摆摆手，“就是觉得，铺子太小，摆不开。”
孙二娘是个嘴快心热的，当天傍晚就来回话了。
“还真有！城郊云台山脚那片‘沈家田庄’，三十亩灵田，带农舍带水井，要卖！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不过啊，那田庄来路不干净，听说是当年沈家败落后，落到万宝阁手里，佃给个姓田的老汉种。这几日，万宝阁要收回去，老汉不肯，正闹着呢。”
“沈家田庄。”沈宴的手指在虚空里拨了拨，像拨算盘珠子。
他爹沈鹤年，当年就是靠云台山脚那三十亩灵田起家的。种灵茶，养灵植，从一介农户，做到青阳城第一商族。
那是沈家的根。
“多多，”沈宴站起来，抓过外袍，“走，去田庄看看。”
“现在？天都黑了！”
“趁黑去，才看得清。”
云台山在青阳城东门外十里，山不高，却常年云雾缭绕。沈家田庄就在山脚，一片缓坡，三十亩灵田齐齐整整，田埂间种着灵稻和几行灵茶树。
沈宴到的时候，田庄门口正围着一群人。
当先一个穿着万宝阁短打的管事，四十来岁，下颌一撮山羊胡，正叉着腰，冲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吼：
“田老倔！你别给脸不要脸！这田庄是万宝阁的地，阁里说了，三日内收回。你赖着不走，是想让阁里请你走？”
那老汉正是田老倔，五六十岁的年纪，头发花白，双手死死攥着一把锄头，嘴唇哆嗦着：
“高、高管事，这田庄，是沈家的！沈老爷待我田家不薄，我佃了二十年，凭什么说收就收？”
“沈家？”高管事嗤笑一声，“沈家五年前就没了！这田庄的地契，在万宝阁手里攥着呢。你一个佃户，也配提沈家？”
田老倔的老脸涨得通红，喉咙里咕哝着什么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沈宴站在人群外，商通之眼早已扫了出去。
【沈家田庄｜灵田三十亩（灵稻+灵茶+灵药轮作）｜地下水脉：疑似微型灵脉（灵气浓度异常，待详查）｜地契现状：万宝阁持有（原沈家产业，五年前以'抵债'名义过户）】
微型灵脉？
沈宴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灵脉！哪怕只是一条下品灵脉，也足以让这三十亩灵田的产出翻上几番。更别说，一条灵脉本身，就是一座会下蛋的金山。
他正要上前，高管事却先一步瞥见了他，眼睛一眯：
“哟，这不是沈记的沈老板吗？怎么，万宝阁的地，你也敢来看？”
“看地而已，又不犯王法。”沈宴慢悠悠地踱过去，目光落在田老倔身上，“这位老丈，这田庄，是你要卖？”
田老倔愣了一下，浑浊的老眼在沈宴脸上转了转，他的身子猛地一颤，指着沈宴，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：
“你、你是。”
“在下沈宴，城东开灵材铺的。”
“沈、沈。”田老倔踉跄着上前两步，上上下下打量沈宴，忽然老泪纵横，“小少爷！你是小少爷！你的眉眼，跟沈老爷，一模一样！”
他这一嗓子，把周围的人都喊愣了。
高管事脸色一变：“田老倔！你胡说什么？沈家五年前就。”
“沈家没败！”田老倔梗着脖子，声音嘶哑，“沈老爷是被害的！当年万宝阁做局，逼得沈家卖田抵债，老爷说'田能丢，根不能丢'，临走前，还托人捎话给我让我守住田庄，说沈家的后人，会回来的！”
他转过身，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宴：“小少爷，你爹你爹是好人啊！”
沈宴站在原地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穿越过来，继承了原主的记忆，知道沈家败落的经过：五年前，沈家被万宝阁以'票据债务'为名，逼得产业尽卖。可原主那时才十四岁，记忆模糊，只记得父亲失踪那晚，塞给他娘一块玉牌，说“护好宴儿”。
如今，从田老倔嘴里，他第一次听到了另一个版本：
沈家，是被做局害的。
“老丈，”沈宴上前，扶住田老倔的手，声音放轻，“这田庄，我买。”
田老倔猛地抬头。
高管事先炸了：“你说什么？你要买田庄？沈宴！你可知道这田庄值多少？”
“值多少，你说了不算。”沈宴转过头，看着高管事，笑了，“高管事是吧？劳驾回去给赵掌柜带句话：沈家田庄，我沈宴，要买回来。”
“地契在万宝阁手里！我不卖，你能奈我何？”
“地契在你手里，可地，是老丈种着。”沈宴笑了笑，“万宝阁要收回田地，可以。先把你当年做局、逼沈家'抵债'的账，拿出来，咱们一笔一笔，对清楚。”
高管事的脸色，瞬间沉了下来。
人群外围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。轿帘微微掀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，正静静地看着这边。
那是城主府的方向。
沈宴没看见。
他只知道，他站在这片自家祖田的田埂上，脚下的泥土是软的，远处的山雾是白的，而地底下，藏着一条灵脉的气息，正一下一下，撩着他的心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加班的深夜，想起被慕容雪退婚那天满堂的哄笑。
那时他想：这辈子，怕是要完了。
可现在，他看着这片田，觉得翻盘的日子，不远了。
“老丈，”他收回目光，对田老倔笑道，“明天辰时，我拿钱来，咱们把田庄，接回家。”
田老倔老泪纵横，拄着锄头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高管事在身后喊了什么，沈宴没听清。
他转身走出人群，钱多多小跑着跟上来，压着嗓子，又惊又喜又慌：
“少爷！咱账上、账上那点钱，够买田庄吗？！”
沈宴脚步一顿，露出一个有点心虚的笑：
“够不够，明天再说。实在不够。”
他眼睛一亮：
“那就去借。借钱买田，叫投资；借钱还债，才叫亏本。”
钱多多“啊”了一声，半天没回过神。
远处，云台山脚的雾气，正一点点漫上来，把沈家田庄，笼在了一片朦胧里。
沈宴没回头。
他只是在心里，把那句话，又念了一遍：
田能丢，根不能丢。
爹，儿子回来了。
**（第11章 完｜钩子：商通之眼探出田庄地底疑似微型灵脉；田老倔道出“沈家是被做局害的”旧事；而高管事身后的青布小轿里，一双锐利的眼睛，正注视着这一切。这潭水，比想象中更深。）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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