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|商宴开席
三天后,青阳商宴,在城主府正厅开席。
沈宴到的时候,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青阳城的商户们,从布行到粮行,从药铺到铁匠铺,凡排得上号的,几乎全到了。厅堂两侧摆着几十张案席,上首是城主府的坐席,下首是各商户的位次按商税高低,从首席一路排到末席。
沈宴的位置,在西侧第三席。末席。
他倒是不在意,施施然坐下,端起茶盏啜了一口。旁边的商户认得他,凑过来低声问:
“沈老板,听说您今儿,跟万宝阁有场硬仗要打?”
“打什么仗。”沈宴笑了笑,“我是来吃席的。顺带听听赵掌柜,打算怎么跟我算账。”
话音未落,厅口一阵喧哗。
万宝阁的赵满仓到了。他穿着织金的锦袍,满面红光,身后跟着高管事和灰袍幕僚,一路跟相熟的商户拱手寒暄,走到上首万宝阁的坐席坐下那位置,仅次于城主府,是首席。
赵满仓坐下,目光越过满堂人头,落在西三席的沈宴身上,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沈宴举了举茶盏,冲他遥遥一敬。
“这小子,”赵满仓收回目光,低声对灰袍幕僚说,“死到临头,还装模作样。”
“掌柜的,时辰到了。”灰袍幕僚躬身道。
正厅里安静下来。城主萧万山没露面,只遣了田师爷来主持开席。田师爷念了一通开场白,无非是“感谢诸商为青阳城出力,今年税入又添一成。”云云,念到一半,赵满仓开口,打断了他:
“田师爷,容老夫说两句。”
田师爷一愣:“赵掌柜请讲。”
赵满仓站起身,环顾四周,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:
“诸位!今儿是商宴,本该是高兴的日子。可老夫有件事,憋了五年,今日当着全城商户的面,不能不提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沈宴:
“五年前,沈家欠我万宝阁一笔票据债。本金,沈家当年还清了。可那利钱利滚利,滚到今天,连本带息,还欠着四百八十中品!”
满堂哗然。
“四百八十中品?!”
“沈家都败了五年了,这账还追着要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赵满仓等议论声稍歇,又补了一句:
“老夫本不想提沈家小子年轻,老夫也念着故人旧情。可这账,是万宝阁的账,是青阳城的规矩。今日当着诸位商户的面,老夫就问一句。”
他看向沈宴,一字一句:
“沈老板,这笔账,你认,还是不认?”
满堂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沈宴身上。
有看热闹的,有同情的,有等着看笑话的。
沈宴放下茶盏,慢悠悠地站起来,笑了笑:
“赵掌柜,您这账,我认。”
赵满仓一愣他没想到沈宴认得这么痛快。
“只是。”沈宴话锋一转,“在认账之前,我想请教赵掌柜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这笔利钱,是从哪年算起的?”
“自然是五年前,沈家欠债那年起!”
“五年前,三月初九。”沈宴点点头,“那我再请教五年前三月初九那天,沈家,还了万宝阁多少钱?”
赵满仓眉头一跳:“本金三百中品,利息三十中品,合计三百三十中品。”
“好。”沈宴笑了,“那三月初九之后呢?”
“之后?”赵满仓眯起眼,“之后沈家又陆续欠下新账,利滚利,才有了今日这四百八十中品。”
“新账?”沈宴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,“赵掌柜,您说的'新账',是指这个吗?”
他抬手,把那张纸举起来,对着满堂的灯火:
“五年前三月初九,同一天万宝阁开了一张收据,写明'沈家还债三百三十中品,银钱两讫'。”
“可也是同一天,万宝阁又开了一张'票据欠款确认书',写明'沈家尚欠本息四百中品'。”
沈宴的目光,直直地看着赵满仓:
“同一天,一个说沈家还清了,一个说沈家欠着四百。赵掌柜您万宝阁的账,到底是哪一本?”
正厅里,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。
赵满仓的脸色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半晌,他忽然冷笑一声:
“收据?谁知道你这收据,是真是假!”
“巧了。”沈宴笑了笑,把收据重新收好,“我也正想请您,把万宝阁当年那天的存根,拿出来咱们当众对一对。要是对得上,这笔账,我沈宴,一文不差地还。”
“要是对不上呢?”
“对不上。”沈宴的目光扫过满堂商户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那就请赵掌柜,当着全城商户的面,解释解释:万宝阁的账本上,为什么同一笔债,会有两个数。”
满堂的议论声,又嗡地响了起来。
赵满仓站在上首,脸色铁青。
他身后,灰袍幕僚的眉头,也皱了起来。
存根。
他当然拿不出当天的存根。因为那天的账,本来就是两本:一本给沈家看的“结清”,一本给自己记的“欠款”。
沈宴看着赵满仓阴晴不定的脸,慢悠悠地坐回席上,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:
“赵掌柜,不急。您慢慢找存根今儿商宴,席还长着呢。”
窗外,日头正高。
青阳城一年一度的商宴,刚开席,就掀起了第一场风浪。
**(第21章 完|钩子:赵满仓当众讨沈家“旧账。”,沈宴反手亮出五年前的同日收据同一天,一张结清、一张欠款。万宝阁的账,第一次在全城商户面前,露出了裂缝。)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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