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｜存根对不上
赵满仓没能立刻拿出存根。
他站在上首，脸色变幻了半晌，笑了：
“沈老板，好口才。只是万宝阁做的是五年的账，你拿一张五年前的收据出来，就要我万宝阁当众翻存根？老夫倒想问问你沈家，五年前债都还了，还留着这收据做什么？”
“留着防身啊。”沈宴慢悠悠地答，“我爹教过我一句话做生意，收据别扔，说不定哪天，就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你。”
“赵掌柜，您也别绕。”沈宴放下茶盏，“您要是拿得出存根，我认账；拿不出那就别怪我，当众说一句不好听的。”
“你待怎讲？”
“我讲个故事。”沈宴的目光扫过满堂商户，“城北刘记灵材铺，诸位都还记得吧？五年前，刘老板也是从万宝阁赊票据做生意，本金还了，利钱越滚越多，最后，铺子没了，人也失踪了。”
满堂一静。
刘记的事，青阳城的老商户都有印象。当年刘记也算个正经铺子，说垮就垮了，人也不知所踪，大伙只当是时运不济。
“刘老板失踪前，留下过一本账。”沈宴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，举起来，“账上记着，万宝阁跟他做买卖，用的全是'作废票据'票是作废的，印是注销的，可赵掌柜让人把注销的印文抹了，照常当正经票据用。”
他翻开账册，念了一句：
“'三月廿七，万宝阁以作废票据抵货款三百中品，票据编号'万字二三七'，票面印纹有涂改痕迹。'。”
赵满仓的脸色，终于变了。
“诸位若是不信，这本《刘记私账》里的记录，条条有日期、有编号。”沈宴合上账册，环视四周，“城西种参村的农户，这两年收参打白条、拖结款，也是同一套路数作废票据，改一改，接着用。”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高管事终于忍不住，跳出来喊道，“刘大发那是自己经营不善，关万宝阁什么事！”
“经营不善？”沈宴笑了，“那田老倔呢？他一个佃户，欠万宝阁二十中品，被'作废票据'利滚利滚到四十这也是他经营不善？”
高管事一噎。
满堂的商户们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脸色都微妙起来。
他们这些人，谁没跟万宝阁做过买卖？谁没用过万宝阁的票据？要是这票据真像沈宴说的那样，能“作废改一改接着用。”
那他们手里的票据，还是钱吗？
“沈宴！”赵满仓终于沉不住气，一拍案几，“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！万宝阁的票据，有阁中的规矩，有总号的印鉴！你拿一本来路不明的'私账'，就想毁我万宝阁的声誉？”
“来路不明？”沈宴把《刘记私账》放回怀里，“赵掌柜，这账册里记的每一笔，您要是觉得是假的，那咱们就按账上的编号，一条一条，去万宝阁对票据存根敢不敢？”
赵满仓沉默了。
他当然不敢。
那账册里记的每一笔，都是真的。
正厅里的气氛，越来越微妙。有商户开始交头接耳：
“要我说，万宝阁这些年收票据的手续，确实越来越黑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上月去兑票，还说要收什么'保管费'。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别让赵掌柜听见。”
赵满仓站在上首，听着那些议论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没想到，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，一场商宴，竟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。
他咬了咬牙，忽然冷笑：
“好，好，好。沈宴，你能说会道，老夫说不过你。可老夫有一句话，要当着全城商户的面问你。”
“你说，沈家当年欠万宝阁的债，是不是用的票据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连万宝阁的票据都不信，凭什么，还沈家的债？”
“还债嘛。”沈宴慢悠悠地答，“赵掌柜要是拿得出真票据，我认。要是拿不出，拿'作废票据'来充数那沈家的债，早就还清了。”
“你！”
“赵掌柜，”沈宴忽然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丝锋芒，“我敬您是长辈，喊您一声掌柜。可您要是想拿'沈家旧账'做文章，那我劝您先把自己家的账，捋清楚了。省得到时候，当着全城的面，下不来台。”
他这话，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了。
满堂商户，噤若寒蝉。
赵满仓的手，死死攥着案几的边沿，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时，正厅后堂传来一声轻咳。
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：
“商宴是做生意的地方，不是算旧账的地方。”
众人回头，只见后堂帘子一掀，青阳城城主萧万山，背着手，缓步走了出来。
他扫了一眼满堂，目光在沈宴身上顿了顿，又落在赵满仓身上，淡淡道：
“赵掌柜的账，容后，城主府核。沈家小子的票据，也容后，城主府核。”
“今日商宴先谈生意。”
萧万山在主位坐下，端起茶盏，补了一句：
“今年的青阳茶路，也该定一定了。”
**（第22章 完｜钩子：沈宴用《刘记私账》把万宝阁票据的信用撕开一道口子，赵满仓被逼到墙角就在局面将崩之际，萧万山终于下场，各打五十大板，把“旧账”押后，抛出了真正的重头戏：今年的青阳茶路配额。商宴第一场，胜负未分，更大的战场已经铺开。）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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