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|少城主驾到
萧天策走进偏厅,一撩袍角,在赵满仓身旁坐下,才慢悠悠地开口:
“沈老板,久仰。”
他笑容和煦,可眼底那抹冷意,藏都藏不住退婚宴那日,他亲眼看着沈宴当众拆穿慕容家的假聘礼,让萧家颜面扫地。这笔账,他一直记着。
“少城主,”沈宴笑了笑,“小子也久仰。”
“客套话就不说了。”萧天策摆摆手,语气懒散,“方才赵掌柜说,沈老板拿万宝阁总号的存银,压分号的盘子?巧了,我正好跟总号的魏管事有旧,前两日通信,他还提起一桩旧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恰好让满厅的人都听见:
“五年前,沈家'抵债'之后,总号账上,似乎就没有沈家的存银了。”
满堂一静。
沈宴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存银令是他在城东铺子枯井底下挖出来的。他爹藏得那么深,令牌上明明白白刻着“持此令者,可于万宝阁总号支取存银三千上品。”。
可如果,总号已经把这笔存银抹了账。
“少城主的意思,是说我沈家的存银,被万宝阁吞了?”沈宴反问。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萧天策笑了,“我只是说,沈老板手里那张令牌,是真是假、还作不作数,可不好说。万一是哪位'高人'仿的。”
他看了沈宴一眼,话里有话:“那沈老板在茶路会上喊的'三千上品现款',可就成笑话了。”
偏厅里,议论声又起。
“是啊,沈家都败五年了,哪来的三千上品?”
“那令牌怕不是假的吧?”
“要是假的,沈老板这茶路,可就悬了。”
赵满仓坐在一旁,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。
沈宴看着萧天策,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他有两枚玉牌:一枚青玉佩,是万宝阁总号的贵宾符,暗纹“万宝通商。”;一枚刻“商”字的玉牌,与“商”字头假票同源。存银令,是他爹藏的。
萧天策说总号账上没了存银要么是总号真抹了账,要么是萧天策在诈他。
他赌萧天策在诈他。
因为萧天策如果真的拿到了总号的确认,他早就趾高气扬地宣布了,不会用这种“似乎”“可不好说”的模糊话术。
“少城主,”沈宴忽然笑了,“您说总号账上没了存银那您可知道,沈家的存银,是存成'活期'还是'死期'?”
萧天策一愣:“什么期?”
“活期,随存随取;死期,到期才支。”沈宴慢悠悠地说,“沈家的存银,当年存的是一笔'三年死期'三年期到,自动转存。五年前,正好是续存的日子。”
“你胡扯!”
“是不是胡扯,少城主回城问问魏管事,不就知道了?”沈宴笑意不变,“存银令上有编号,总号账上查得到。要是查出来,沈家的存银还在那少城主今儿这番话,可就是替万宝阁,把'赖账'两个字,坐实了。”
萧天策的脸,僵住了。
他确实是在诈沈宴总号的账,他根本没查过。他听赵满仓说沈宴亮出“存银令。”,便想来诈一诈,让沈宴在茶路会上出丑。
没想到,反被沈宴将了一军。
“你。”萧天策眯起眼,“沈宴,你少拿话诈我。总号的账,要查,也得总号自己查你一个商户,没资格。”
“我没资格查总号的账,可我有资格,拿着存银令,去总号支钱。”沈宴笑道,“少城主,要不这样茶路的事,先放一放。小子这就启程,去万宝阁总号,把这三千上品支出来。支出来了,小子再回来,跟诸位谈茶路。支不出来。”
他停了停:“小子认栽,当场退出茶路会。”
满厅商户,都愣住了。
这沈家小子,竟敢赌这么大?
萧天策的脸色,变了又变。
他没想到沈宴敢赌“当场去总号。”这一去,要是真支出来了,万宝阁分号的脸,就彻底丢尽了;要是支不出来沈宴退出茶路会,他萧天策的目的,也算达到了。
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确定,总号那边,沈家的存银还在不在。
“沈老板好胆色。”萧天策忽然笑了,“不过,去总号,来回少说半月。茶路会,可等不了半个月。”
“那少城主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萧天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宴,“茶路,是我青阳城少城主说了算的事。我父亲把茶路的事交给我审,我说谁行,谁就行。”
他这话一出,满堂皆惊。
这已经不是比章程了这是明摆着,要以势压人。
“少城主,”沈宴的笑意,也慢慢淡了,“您这是要坏了茶路会的规矩?”
“规矩?”萧天策冷笑,“我萧家治下的青阳城,我萧天策,就是规矩!”
偏厅里,一片死寂。
商户们大气都不敢出,茶农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满是失望。
沈宴站在原地,看着萧天策那张写满倨傲的脸,他笑了。
“少城主,您说您是规矩那小子,请教您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青阳城,是谁家的城?”
“自然是我萧家的城!”
“萧家的城,萧家的规矩。”沈宴点点头,“那小子斗胆问一句这茶路,是萧家的茶路,还是青阳城十万茶农的茶路?”
萧天策一愣。
“要是萧家的茶路,少城主您说了算,小子没二话,掉头就走。”沈宴一字一句,“可要是青阳城十万茶农的茶路那这规矩,就该让茶农们,也来定一定。”
他转向满厅茶农,拱了拱手:
“诸位老伯,小子章程里的三条现款、保底九十、青阳本地茶,一个字,不会改。茶路要是归了沈记,明年秋茶,小子挨家挨户,上门收。”
茶农们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,有人喊了一声:
“我信沈老板!”
“我也信!沈老板给现钱,我就把茶卖给沈记!”
“对!卖给沈记!”
喊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。
萧天策的脸色,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正要发作,后堂传来一声轻咳:
“天策,退下。”
萧万山背着双手,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看了儿子一眼,目光平淡,却让萧天策的嚣张,瞬间收敛了大半:
“茶路会,是青阳城的会。谁家的规矩,也大不过城主府的章程。”
“父亲。”
“退下。”
萧天策咬了咬牙,恨恨地看了沈宴一眼,一甩袖子,转身走了。
萧万山目送儿子离开,才转向满厅:
“茶路会,改期三日后,重议。届时,沈记与万宝阁,各带章程来,当着全城商户和茶农的面,票决。”
他停了停,目光落在沈宴身上,又补了一句:
“沈家小子,你很好。你爹当年,也像你这般不肯让人把规矩,踩在脚下。”
**(第25章 完|钩子:萧天策以“少城主”之威强压茶路会,沈宴一句“这茶路是谁的城”,把满厅茶农的心拉了回来。萧万山亲自下场压住儿子,将茶路会改为三日后全城票决。可萧天策临走那一眼的恨意,和“万宝阁总号。”的阴影,正预示着更大的风波。)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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