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|茶路会
三日后,茶路会,设在城主府偏厅。
说是“会。”,其实更像一场买卖两家各出章程,当着全城商户和茶农代表的面,把“青阳茶路归谁。”这件事,议出个结果。
厅里坐满了人。商户们坐在两侧,后排还挤着不少种茶的农户,他们才是最关心茶路归属的人。茶路专营归谁,直接决定他们明年的茶,卖给谁、什么价。
赵满仓先讲。
他站起来,捋着胡子,说得头头是道:
“万宝阁做茶路五年,路熟、客熟、账熟。明年续签,章程有三:其一,茶价维持今年行市;其二,收茶仍走万宝阁票据,月底结算;其三,万宝阁总号背书,外地商号认万宝阁的票据,销路不断。”
他话音落下,后排的茶农,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
维持行市就是今年的价。今年茶价被压得多狠,他们心里有数。票据结算就是打白条,月底结、下月拖,年年如此。
赵满仓讲完,坐回席上,胸有成竹地看了沈宴一眼。
“沈老板,该你了。”
沈宴站起来,没有长篇大论,先冲后排的茶农拱了拱手:
“诸位老伯,小子开铺子不久,不懂什么大道理,就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明年收茶,沈记现款结账。一手交茶,一手交灵石,不打白条,不拖月底。”
后排的茶农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第二,沈记收茶,保底价。今年行市八十五下品一斤,沈记明年保底九十市价高了,随行就市;市价低了,沈记按九十收。”
“九十?!”有茶农忍不住喊出声,“今年才八十五!”
“第三。”沈宴竖起三根手指,“沈记收的茶,不掺一株别家的,从野茶谷、沈家田庄,到诸位老伯的茶园,一水儿的青阳本地茶。品质,沈记用招牌担保。”
他讲完,退后一步:“小子讲完了。茶路归谁,请城主大人和诸位定夺。”
偏厅里,先是安静了一瞬,随即,嗡地炸开了。
“现款!保底九十!这沈老板是真舍得啊!”
“万宝阁收茶八十五还打白条,沈记收九十给现钱这还用选?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沈记一个刚开张的铺子,拿什么保证收得起全城的茶?”
赵满仓的脸色,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原本以为,沈宴一个毛头小子,最多喊喊口号,拿不出真章程。没想到,这小子开口就是现款、保底招招戳在茶农的命门上。
他冷笑一声,站起来:
“沈老板,章程漂亮。可老夫想问一句你沈记,账上现钱几何?全城秋茶,少说十万斤。保底九十,就是九千中品。你拿得出吗?”
沈宴笑了:“赵掌柜,您又忘了沈家在万宝阁总号,存着三千上品。三千上品,就是三十万中品。收全城的茶,绰绰有余。”
三千上品。
又是三千上品。
赵满仓的牙,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田师爷,又看向萧万山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戾气:
“城主大人!沈家小子分明是拿总号的存银,来压我分号的盘子!这不合规矩!”
萧万山放下茶盏:
“规矩?茶路的规矩,是让茶农吃饱饭。沈家小子章程里写的现款,保底,青阳本地茶。哪一条,坏了规矩?”
赵满仓一噎。
“赵掌柜,”萧万山又补了一句,“你要是觉得沈家小子章程好,你也可以照着他的来现款收茶,保底九十。你万宝阁,做不做得到?”
赵满仓的嘴唇,动了动。
做得到。可他不想做现款收茶,他的票据生意,就废了;保底九十,他的利润,就薄了。
“做不到?”萧万山端起茶盏,“那就怪不得茶农,想选沈记了。”
偏厅里,有商户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赵满仓站在原地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胸口气得发堵。
他做了五年茶路,头一回,被人逼到这个份上。
就在这时,厅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,带着几个护卫,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看也不看满堂商户,径直走到赵满仓身边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赵满仓的脸色,先是一怔,随即,慢慢浮起一丝冷笑。
他抬起头,看向沈宴,语气一变:
“沈老板,章程的事,咱们先放一放。老夫刚得到一个消息。”
“万宝阁总号,听说有人在青阳城,拿'存银令'压价。总号那边,让我转告一声。”
“沈家的存银,还在不在总号账上,可还两说呢。”
满堂一静。
沈宴的心,猛地一沉。
存银令那笔三千上品的存银,是父亲留下的底牌。他当着全城的面亮出来,本是想压万宝阁一头。可如果总号那边,根本不认这笔存银?
他盯着赵满仓,又看了看那个报信的锦袍年轻人,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是萧天策。
少城主萧天策,带着万宝阁总号的消息,来了。
**(第24章 完|钩子:茶路会上,沈宴以“现款+保底九十”的章程赢得满堂茶农。可萧天策带着“万宝阁总号”的消息入场:沈家那笔三千上品的存银,总号还认不认,成了悬在沈宴头顶的刀。他父亲留下的底牌,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)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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