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|井底有灵
绳子是钱多多从隔壁借的,粗麻绳,三十丈,够用。
沈宴把绳子一头拴在院里的老槐树上,另一头垂进井里,又往怀里揣了一盏油灯,深吸一口气,顺着绳子滑了下去。
井壁长满了青苔,湿滑冰凉。越往下,光线越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。
“少爷,您慢点!”钱多多趴在井口,声音从上头传下来,闷闷的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宴滑到井底,脚踩在厚厚的淤泥上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他举起油灯,四下照了照井底不大,除了淤泥,就是一圈青灰色的井壁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
“没什么东西啊。”他嘀咕着,蹲下来,用商通之眼仔细扫了一圈井底。
商通之眼,落在那层淤泥上:
【青阳老井(井底)|淤泥层下疑似埋藏物|检测到微弱灵气波动(地下约三尺)】
三尺之下?
沈宴蹲下来,挽起袖子,徒手扒开淤泥。扒了约莫一尺深,手指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,是一块石板。
他把石板周围的淤泥清理干净,发现石板约莫三尺见方,正中刻着一个简单的阵纹,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。
沈宴用商通之眼扫了一眼石板:
【封印石板|材质:青岗石(灵阵加持)|状态:封印松动(约三成)|下方:疑似灵脉核心(微型)】
灵脉核心?!
沈宴的心,猛地狂跳起来。
他想起设定里说的灵脉决定一方势力上限。一条微型灵脉虽然养不起一个宗门,但对一间铺子来说,那就是天大的宝贝!
他试着推了推石板。石板纹丝不动,但边缘的封印阵纹,在油灯的映照下,隐隐泛着微光。
“多多!”他朝井口喊,“拿把铲子下来!再拿几块灵石!”
“灵石?!少爷,咱就剩二十枚中品了!”
“拿最小的!五枚下品就行!”
片刻后,一把短铲和五枚下品灵石,顺着绳子吊了下来。
沈宴把五枚下品灵石按在石板边缘的阵纹凹槽里。商通之眼告诉他,这个封印阵是“灵石供能”型的,喂饱了就能开。
灵石嵌进去的瞬间,石板上的阵纹亮了一下,随即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石板松动了一角。
沈宴用力一撬。
石板翻开,露出下面一个浅浅的石槽。石槽里,没有灵脉,没有宝贝,只有一本泛黄的册子,和一封信。
沈宴愣了愣,把册子和信拿出来。册子的封皮上,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
《刘记账本·私账》
沈宴翻开册子,油灯的光在纸页上跳动。他看了几页,眼皮猛地一跳。
这哪里是什么账本,这是刘大发留下的“保命账”!
账上记得清清楚楚:三年里,万宝阁分号掌柜赵满仓,如何用“旧版作废票据”抵扣货款,如何以“供货配额”为饵,让青阳城的商户们签下一张张“空头契书”,如何在大商户资金链断裂时,低价吞并他们的产业。
最后一页,是一张潦草的纸条:
“赵满仓要吞我的铺子,我斗不过他。这些账,我藏在这儿。若有人看到小心,万宝阁背后还有人。青阳城的水,比你想的深。”
沈宴捏着那封信,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刘大发三个月前会“爆出欠债”。不是他欠债,是万宝阁设局,逼他“欠债”,好名正言顺地吞他的铺子。
“青阳城的水,比你想的深。”
沈宴把账本贴身收好,又把信重新塞回石槽,盖上石板,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他抬头,看着井口那一小圈天光,笑了。
“深?”他低声说,“越深,越有意思。”
他从井里爬上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钱多多蹲在井边,急得直搓手,看见他冒头,一把把他拽上来:
“少爷!您可算上来了!我娘那边哦不,您娘那边,杜大夫刚托人捎话,说您娘今儿个精神好了些,能坐起来喝粥了!”
沈宴心里一松:“好。”
他把那本私账藏好,洗了手,去后院给秦氏熬药。
接下来三天,沈记灵材铺正式开张。
沈宴没有大张旗鼓他就挂了一挂鞭炮,在门口贴了张红纸:“新铺开张,野茶一斤十八枚中品,灵材平价,地灵菌按市价收。”
城东的散修、猎户、矿工们,一开始只是看热闹。可架不住沈宴的野茶确实香十八枚中品一斤,比万宝阁的四十八便宜一大截,茶味还更足。三天下来,铺子门口排起了队,野茶卖出去一百多斤,地灵菌也收了三十多株,转手卖给济世堂,又赚了一笔。
钱多多捧着账本,算盘拨得噼啪响,两眼放光:“少爷!三天!咱拢共进账二百四十一枚中品!刨去成本,净赚一百六十多!”
“嗯。”沈宴坐在内堂,翻着刘大发的私账,头也不抬,“再卖几天,就能给我娘买养灵丹了。”
“养灵丹!”钱多多一拍大腿,“少爷,我明儿个就去济世堂,让杜大夫给您娘配一炉!”
“不急着配。”沈宴放下账本,“养灵丹要上品,杜大夫手里不一定有现成的。得从万宝阁的药铺进可万宝阁,现在正卡着咱的货呢。”
钱多多一愣:“那那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沈宴笑了笑,“万宝阁的药,不是只卖给我一个人的。我买不到,就让别人替我买。”
“啊?”
“青阳城上品养灵丹,一个月卖不了几颗。买的人,非富即贵。”沈宴慢悠悠地说,“我出三十中品的手续费,找个'和万宝阁没仇'的富户,替我买一颗。不就绕过去了?”
钱多多眼睛一亮:“对啊!少爷您真聪明!”
“这算什么聪明。”沈宴摆摆手,“不过是换个马甲买东西罢了。”
他正说着,铺子外面,传来一阵喧哗。
沈宴皱眉,起身走到门口,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带着七八个泼皮,堵在铺子门口,一脚踢翻了门口装野茶的竹筐,扯着嗓子喊:
“沈记!卖假货!”
“大伙儿都来看啊!沈记灵材铺,拿假茶充好茶!我兄弟昨儿个买了二斤,回去一泡,全是苦水!这茶,是拿树叶糊弄人的!”
钱多多气得脸都白了:“胡说八道!我家的茶,少爷亲手炒的!”
那壮汉却不管,一脚踩在散落的茶叶上,叉着腰喊:“少废话!赔钱!不赔钱,老子拆了你这破铺子!”
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。
沈宴站在门口,看着那壮汉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泼皮笑了。
他慢悠悠地走过去,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片被踩烂的茶叶,拈起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,又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这位大哥,”他抬起头,笑眯眯地问,“你说,我这茶,是假的?”
“假的!”壮汉梗着脖子,“就是假的!”
“哦。”沈宴点点头,忽然把茶叶举起来,转向围观的人群,“各位街坊,大伙儿都是常年喝茶的。云台山野茶,茶性野、烈、回甘带灵气,这是它的本味。这位大哥说它是苦水。”
他笑了笑:“那我倒想问问,大哥,您昨儿个,是在哪儿买的我这茶?”
壮汉一愣:“就就在你这铺子!”
“我这铺子,开张三天,茶是我亲手炒的,一共卖了一百三十七斤,每斤都过了我的手。”沈宴慢悠悠地说,“我这茶,有个特点凡是喝过的,没有说苦的。”
“你。”
“而且,”沈宴打断他,目光落在他脚边那片踩烂的茶叶上,“大哥,您脚底下踩的这片叶子,我要是没认错是'枯叶杨'的叶子。枯叶杨叶子,晒干了炒一炒,看着跟野茶差不多,泡出来却是一股苦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:
“大哥,您拿枯叶杨的叶子,冒充我沈记的野茶,来砸我的招牌这活儿,是谁让您干的?”
壮汉的脸,刷地白了。
围观的人群,哄地炸开了。
“好家伙,拿树叶冒充野茶,栽赃人家新铺子!”
“谁这么缺德?”
“还用说?肯定是眼红人家生意好的呗!”
壮汉额头冒汗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他身后那几个泼皮,已经开始往后退了。
正在这时,人群外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咳嗽:
“咳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一个穿灰袍的幕僚,慢悠悠地走进来,正是赵满仓身边那个狗头军师。他看了沈宴一眼,又看了看那壮汉,笑眯眯地说:
“沈少爷,好眼力。不过这栽赃的人,是我家掌柜派来的不假。可沈少爷,你就不想想,我家掌柜,为什么要费这个心思,对付你一个小铺子?”
沈宴看着他,不接话。
灰袍幕僚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声音,只有沈宴能听见:
“因为沈少爷您,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“那本账。”
沈宴的眼皮,跳了一下。
灰袍幕僚笑了笑,转身就走,丢下一句:
“沈少爷,青阳城的水,深着呢。您要是识趣,趁早把那本账,烧了。”
他带着那壮汉和泼皮们,扬长而去。
围观的人群,渐渐散了。
钱多多气得直跺脚:“少爷!他们知道那本账了!”
沈宴站在原地,看着那灰袍幕僚远去的背影,笑了。
他转身,走回内堂,把那本《刘记账本·私账》拿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他们知道账在我手里,却没直接来抢。”他低声说,“说明这账上记的东西,他们怕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底的光,一点一点亮起来:
“既然怕了,那这账,就更不能烧了。”
“留着。下个月十五,商宴上,用得上。”
窗外,暮色渐沉。
沈宴把账本贴身收好,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“商”字的玉牌,忽然想起爹留下的那句“小心万宝阁背后还有人”。
万宝阁背后还有人?
他眯起眼,看向窗外。
远处,万宝阁分号的金字招牌,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