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凯带着队员一路狂奔,冲到乡邑驻点。
半个时辰前,陈国东三人已经先跑回站点,把那块古石板交到徐屠夫手上。
初见石板,徐屠夫心头一震,第一枚传讯玉盘已经发了出去,上报太平山挖出古石刻的事。
大队长徐屠夫递过来一瓢凉水。
赵凯喘着粗气,把山上撞见陌生筑基道人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。
听完这话,徐屠夫脸色沉了下去。
事态已经超出乡邑联防扛得住的界限。他立刻捏碎第二块传讯玉盘。
第一份只报古石板出世。这份,直接写明有外来筑基修士现身太平山,提到了王子乔的名字,祸事将临。
他拿起布帛,把石板仔细裹紧,一把塞进赵凯怀里。
“东西你带走,火速回家交给你爷爷过目。”
“快去!”徐屠夫重重拍了赵凯肩膀一下。
赵凯抱着布帛裹的石板,转身就往村里冲。
人一走,驻点里面立刻忙乱起来。
徐屠夫写下密札,差人快马奔袭,送往周边各处江湖武门。
他心里清楚,武门相隔遥远,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渴,可消息总要递出去。
接着徐屠夫咬破自己的指尖,鲜血抹在一枚古朴的木令上。章安农拳的古老烽火令被引燃。
一道暗红烽光撕破沉沉夜色。讯号顺着几百年农拳子弟留下的旧脉络四下扩散。千里方圆之内,无数散落在村镇、市集的章安农拳弟子看见烽火讯号,抄起手边的刀棍拳械,朝蔡桥方向蜂拥赶来。人数足足数千。要是从天上往下看,无数箭头直指章安蔡桥。
铜哨尖锐的响声划破驻点的夜空。
哨声落下,联防队员纷纷从各个屋里跑出来集合。一共八十多号汉子,手里握着刀、长矛、锄头,各色兵器杂乱。
徐屠夫翻身上马,一扯缰绳。
八十多人的联防大队踏着尘土,连夜往蔡桥村急奔。
赵凯拼命跑回自家小院,伸手咚咚敲开房门。
他把太平山的遭遇一股脑说给赵老爷子听。
赵老爷子浑身猛地一震,低声惊呼。
“王子乔……仙人传承!”
不敢有片刻耽搁。
他运起体内真气,指尖裹着一缕混着血丝的灵气,点在纸鹤那双丹砂画就的眼睛上。这纸鹤,是从前张师弟留给赵家的紧急传讯信物。
纸鹤双眼骤然亮起一点微光,振翅一闪,破空而起,直往桐柏宫飞去。
赵老爷子接过赵凯怀里的布帛,拆开,低头端详石板刻文,又取水泼在石面。
长长一口浊气吐出来。
还好。
石板上面仅仅只是一套吐纳法门。神妙确实不假,稍微运转,体内便多出一缕清气,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的苦修。
后背已经满是冷汗。
不是完整的仙人道法,单凭这套吐纳,真要出事,南宗这棵大树尚且还能护住赵家。
可一块大石依旧压在心底。
最怕消息一路传出去,众人以讹传讹,说成完整的王子乔仙人传承。一旦谣言传开,赵家就要面对灭顶的祸事。
他叹口气,对还不知轻重的赵凯说:
“要是仙人传承,或者显露出半点迹象,整个太平山都会被铲平。”
“你太奶先天修为,当年不过得了金丹传承,就有人闻风而动。她只能外出避祸修炼,十多年了,也不知道在哪……”
说完他连忙安排人给赵父报信,叫不要回家,自己跟赵凯、赵母急忙出门,准备暂避锋芒。
回浦郡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新任郡守还没赴任,府内消息四处泄,就跟筛子似的。
“王子乔遗迹,仙人传承”几个字传到府里。底下办事的人看不出轻重,当班执事心里却一清二楚。不敢耽搁,直接调派郡府最新的灵舟,召集府内修士和府兵,一队人马火速朝蔡桥地界开拔。
这些日子灵气躁动,山野遗迹一处接一处冒出来。不少地方已经厮杀流血,隔壁别的郡,甚至有金丹大佬亲自下场争夺古遗物。
一只只传讯纸鹤自郡府大院漫天飞起,消息撒向回浦郡内外各个州县。
风浪越掀越大。
桐柏宫,谢老掌门还在深层闭关。收到纸鹤急报,张道长直接开启门派最高号令。南宗大小道馆全部惊动。
伯阳派、隐仙宗、龙门派、正一宗、清元观、玉华阁、紫虚道,一处处山门轰然开启,道门修士动身,朝回浦郡赶来。
仙武盟的省分盟同样被惊动。
大城里的仙武盟分舵彻夜灯火,传讯令牌来回飞递。仙武盟统辖天下宗门、修士与武者,一道道号令往下派发。武盟总管接到讯息。铁山拳馆、大河武社、西山形意堂这些老牌江湖武门,还有叶家武馆,纷纷收拾行囊,武师结伴向蔡桥这边赶路。
凡间的修行世家也嗅到了遗迹的气息。
陆氏、柳家、封家,陈家……几户世代相传的修仙世家连夜召集族中精锐。库房大门打开,符箓法器分发下去,飞禽坐骑、世家车马络绎不绝驶出庄园。
道门、仙武盟、江湖武门、地方世家。无数道目光,全部死死盯住蔡桥这一片小小的乡土。更大的风暴还在向外蔓延。
太平山,太平亭的原址。
那名中年筑基道人捏着罗盘,在深山里转悠大半日。罗盘指针不停乱抖,怎么都抓不到遗迹的气息。一无所获。
他绕回半山腰,看见亭基空荡荡,那块刻字石板早已不见。
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过来,自己被一群乡下少年蒙骗了。
“好胆!竖子敢尔!”
一声怒吼震得满山树叶簌簌发抖。他一掌狠狠拍下。整座太平亭轰然崩塌,木料石块尽数化为齑粉。
带路上山的猎户“噗通”跪倒地上,不停磕头,身子抖得控制不住。白袍少年站在一旁垂着脑袋,一句话不敢多说,不敢去碰师父此刻的怒火。
中年道人转过身,目光落在跪着的猎户身上,语气冰冷。
“我问你,方才那少年,是何处人?”
“小人不知姓名!”猎户额头磕在碎石上,鲜血顺着眉心淌下来,“只看他们是乡间联防的装束,往蔡桥村子的方向回去了!”猎户颤抖着抬手,指了一个方向,头始终不敢抬。
等师徒二人的灵光彻底消失在山头,猎户才浑身脱力,一屁股瘫倒在瓦砾堆里。冷汗、泥土、额头鲜血混在一处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中年道人衣袖一卷,把白袍少年裹在身侧。脚下灵光翻涌,两道身影划破夜色,直扑蔡桥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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