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陆闻涛走后,黑衣人便将从牛二口中得来的信息向钱掌柜禀报。
一番话后让钱掌柜豁然开朗。
此前他一直无从制衡势头迅猛的陆闻涛。
摸清底牌后,他当即定下狠厉对策。
掐断全城硝石货源,让陆闻涛的生意无以为继。
钱掌柜连夜安排两名心腹。
待次日城内药铺清晨开门营业。
将所有硝石买断。
悄无声息锁死全城硝石售卖渠道。
次日清晨,陆闻涛推着独轮车进城补货。
途经城内石桥时。
瞥见墙角蜷缩着两个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少年流民。
模样十分窘迫。
陆闻涛心生恻隐,上前温声询问:“你们两个小小年纪,怎么蜷缩在这里?”
个头稍大的少年勉强直起身。
声音沙哑疲惫:“我们是逃难来的,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陆闻涛问过二人姓名。
得知年长的叫阿贵,年少的叫顺子。
二人结伴逃荒至此。
他随即带二人来到街边早点摊。
点了三份馉饳与热汤。
二人连日饥寒交迫,捧着热食狼吞虎咽。
吃饱后精神才稍稍好转。
三人吃完早餐,陆闻涛便带着二人去往药铺。
他先后跑了刘家香药铺、杨家应症两家老牌市井药铺。
询问之下,都是硝石售空。
不死心的他又专程赶往汴梁城内规模最大、货源最足的赵太丞家。
可就连这间官营药铺,库房里的硝石也是没货。
接连三家大小药铺无货。
陆闻涛瞬间反应过来。
定然是有人暗中刻意出手,提前买断了全城所有硝石货源。
陆闻涛带着阿贵、顺子折返小院。
神色沉稳,全无半分慌乱。
他心里透亮。
市面硝石虽被人为垄断、断供。
却堵不住天然原料。
绝境之中,自有破局生路。
他当即转头吩咐二人:“你们即刻出城,前往城郊废弃村落、老旧畜栏、荒厕墙根,但凡地面凝结白硝霜的浮土,铲取运回,越多越好。”
阿贵、顺子连忙躬身应下,不敢耽搁。
推着独轮车火速出城取材。
二人离去后,小院一时归于空寂。
无人察觉的仓库外面墙角阴暗处。
两名寒江阁心腹正蛰伏窥探。
自牛二泄密之后,他们便奉钱掌柜之命。
日夜蹲守小院,寸步不离。
全程监视陆闻涛的一举一动。
起初二人望见阿贵、顺子推车出城。
只当是寻常打杂跑腿,并未放在心上。
直至日暮时分,两人推着满满一车原料满载而归。
小院之中立刻支起大锅、生火起灶。
彻夜熬煮硝土浆液、静置沉淀、提纯结晶。
灯火彻夜不熄。
整整一夜熬制提纯。
待到天光微亮、晨雾初起时。
院中地面早已铺满一层黄白相间的粗糙晶粒。
质地斑驳朴素。
远远望去,与大宋官府严控、严禁私造的私盐别无二致。
外人根本无从分辨。
墙头蛰伏盯梢的探子见此情景,瞬间大惊失色。
不敢多做停留。
当即策马疾驰,赶回寒江阁通风报信。
现代医院,ICU病房房门被粗暴撞开。
两名壮汉气势汹汹闯入。
为首黑衣人李老板目露凶光,厉声怒吼。
“陆闻涛!一千万工程款烂尾窟窿,你躺在这里装死?不管你是不是植物人,这笔债你躲不掉!”
刺耳的咆哮打破寂静。
陪护的林婉猛然起身。
死死挡在病床与熟睡的女儿身前。
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:“别在这里闹事,孩子还在睡觉。”
五岁女儿被惊醒,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。
强忍哭声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李老板步步紧逼,语气凶狠:“孩子?你男人欠下巨债,害得旁人倾家荡产,你们安稳度日之时,可曾想过别人?”
林婉身形单薄,却寸步不让。
死死护在床前。
那人望向病床上面色苍白、毫无知觉的陆闻涛。
冷声道:“最好盼着他早点醒,再不醒,我们绝不留情!”
医院保安闻声赶来,强行将二人拖拽出门。
临出门前,黑衣人回头恶声撂下狠话:“这事没完!你们躲不过去!”
房门重重关上,喧嚣散去。
彻骨的绝望瞬间吞噬了整间病房。
连日强撑的理智彻底崩断。
林婉浑身颤抖。
死死扑抱住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陆闻涛。
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摇晃着他。
男人一动不动,眉眼紧闭、呼吸微弱。
依旧是毫无知觉的植物人状态。
无论她如何摇晃,始终没有半点回应。
紧绷的情绪彻底溃堤。
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崩溃,失声痛哭。
女儿轻轻扯住她的衣角,怯声问道:“妈妈,坏人走了吗?”
林婉全然不顾身旁女儿的询问。
彻底崩溃大哭。
歇斯底里的哭诉响彻寂静的病房。
“我真的撑不住了!闻涛。”
“能借的我都借了,能求的我都求了,这个窟窿我填不上!”
她泪流满面,指尖死死攥着陆闻涛的衣袖。
声声哀求满是绝望,“天塌下来一直是我独自硬扛,可我真的扛不住了!你醒醒好不好,别再睡了!”
天天懵懂无知,看不懂大人的绝境。
只伸出稚嫩小手,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安抚。
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妈妈不哭,天天不要新玩具了,爸爸快点醒过来好不好……”
孩子稚嫩的安抚毫无作用。
林婉依旧死死抱着、摇晃着陆闻涛,哭得撕心裂肺,声声泣血。
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滑落,浸透了冰冷的床单。
监护仪单调冰冷的滴滴声不断回响。
床上的人死寂沉默。
任凭她如何崩溃呼唤、拼命摇晃,始终沉睡不醒。
无边绝望牢牢困住母女二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天色阴沉,厚重云层遮住日光。
病房内不见半分暖意。
林婉哭得浑身脱力,缓缓滑坐在病床边的地板上。
怀里还攥着陆闻涛冰凉的手掌。
她茫然望向监护仪跳动的曲线。
不知道这样煎熬的日子,还要持续多久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