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万籁俱寂。叶凡盘坐床头，呼吸绵长，看似熟睡，实则将整间客栈的动静尽收耳底。后窗的纸窗上，一道人影缓缓映出。窗栓被一柄薄刀从缝里探入，轻轻挑开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——是个惯偷。
人影翻窗而入，落地无声。瘦高个，蒙面，手中薄刀在月光下泛着青芒，一进门便直奔床头而来。刀尖抵到叶凡咽喉三寸处——
停住了。
不是他想停。两根手指，不知何时已夹住了刀身。瘦子瞳孔骤缩，发力回抽，刀身纹丝不动，仿佛被铸进了山石。
“啧。”
叶凡睁开眼，叹了口气：“刀不错，人太急。”
瘦子大惊，弃刀便退，反应不可谓不快。可他退得快，叶凡更快——指尖一缕灵力吐出，正点在他胸口膻中穴上。
瘦子如遭雷击，气血瞬间溃散，软软瘫在地上，连喊都喊不出声。
武道炼体，气血为纲。气血一断，再壮的汉子也是一摊泥。
这一手“截脉指”，是叶凡五百年前自创的小玩意，专破炼体修士。搁在地球末法，对付炼体的武者一用一个准——没想到在这方天地，竟也是天克。
窗外，还有一道粗重的呼吸。
“外面的朋友，”叶凡提起瘦子，随手丢在床上，“进来吧。”
砰！
木窗连框被撞碎，一个矮壮汉子破窗而入，二话不说，一拳轰来。拳风猎猎，气血鼓荡，竟带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红气膜——
气血外放，武者境！
这一拳，开碑裂石不在话下。
叶凡不敢硬接。炼气二层对武者，灵力太薄，硬碰是找死。
但他也没想接。矮身，侧步，让过拳锋，猎户步法贴着对方的臂膀滑入怀间——同时右手两指一并，灵力灌于指尖，闪电般点在对方腋下极泉穴上。
截脉指，再出！
咦？
指力透体，那汉子气血一滞，拳势顿时慢了三分，却竟没有瘫倒——武者气血浑厚，膻中、极泉这些大穴，竟被气血自行护住了大半。
“小畜生，有点门道！”
矮壮汉子狞笑，反手就是一记肘锤，直砸叶凡天灵盖。
叶凡瞳孔微缩。
好家伙，截脉指一次截不断，那就——二次截脉！
他不退反进，肩头硬受半记肘锤，借势欺得更近，指尖灵力连点：极泉、曲池、合谷——三穴连封，一气呵成！
噗噗噗！
三声轻响，矮壮汉子整条右臂的气血轰然溃散，肘锤软绵绵砸在叶凡肩头，跟挠痒差不多。
汉子脸色剧变，刚要暴退，叶凡的膝已经顶在他小腹丹田处——那里是武者气血之源。
砰！
丹田受创，气血如潮水般退去。矮壮汉子两眼一翻，直挺挺砸在地上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房间里，重归寂静。
叶凡揉了揉发麻的肩膀，长出一口气。
炼气二层，灵力太薄。截脉指封一个武徒绰绰有余，封武者就得三穴连击，还搭上半记肘锤。这要是来个武师……
他摇摇头。修为，还是修为。
……
一刻钟后。
瘦子被冷水泼醒，一睁眼，就看见自己的蒙面布被掀开，那山里少年正坐在桌前，就着油灯，慢条斯理地擦着猎刀。
“说说吧。”叶凡头也没抬，“谁让你们来的？”
瘦子牙关咬得咯咯响，梗着脖子不吭声。
“不说也行。”叶凡把刀往桌上一插，“你那位同伴丹田被废，气血散尽，这辈子别想再练武。你要是想陪他，我不拦着。”
瘦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矮壮汉子瘫在地上，脸色灰败，活像条离了水的鱼。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是……是钱掌柜！”他再不敢硬撑，“皮货铺的钱掌柜！他白日里瞧出那狼皮是凶兽皮，猜你身上必有妖丹，就雇了我们哥俩，说事成之后，三七分账……”
“钱掌柜背后，还有谁？”
“赵武师……镇上铁线武馆的馆主。钱掌柜的货，一半都孝敬他。他要是知道妖丹的事……”
瘦子哆哆嗦嗦，竹筒倒豆子，把这方圆三十里的门道全倒了出来。
叶凡听完，心里有了数。
武道九品：武徒炼皮膜，武者养气血，武师通经脉。再往上，先天、宗师，便是传说中的人物。铁线武馆的赵武师，武师境，放在青石镇这种地方，已经是一方之霸。
而妖丹这种东西，武师见了都要红眼。
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
“滚吧。”叶凡拔出猎刀，扔回瘦子脚边，“回去告诉钱掌柜——皮，我不卖了；人，他惹不起。”
瘦子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翻窗跑了，连同伴都没敢多看一眼。
叶凡望着窗外的夜色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青石镇，待不得了。
赵武师得了信，明日一早必定上门。炼气二层对武师，胜算不足两成——这一仗，打不了。
天大地大，先走为上。
……
五更天，晨雾未散。
叶凡背着行囊出了客栈，径直踏上官道。一夜未眠，他精神却好得很——武者丹田里的气血散入四肢，被他顺手炼化了一小缕，竟抵得上三日吐纳。
有意思。武者的气血，对炼气修士而言，竟也是补药。
这方天地的修行资源，比他想的还要丰厚。
官道蜿蜒，晨雾中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一匹青骢马从后面缓缓而来，马上少年青衫玉带，手里照旧转着两枚铁胆，笑眯眯地看着他：
“小兄弟，好巧啊。”
正是皮货铺里那位出价两百两的青衫少年。
“昨夜客栈的动静，我都听见了。”青衫少年策马与他并行，懒洋洋道，“三穴连封，破武者气血——好俊的手法。师承哪位？”
叶凡脚步不停：“山里猎户，哪来的师承。”
“猎户？”青衫少年挑眉，随即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，“行，猎户就猎户。”
他一抖缰绳，青骢马小跑起来，声音顺着晨雾飘回来：
“同路！我也是去太安郡的——”
“小兄弟，郡城再见！”
马蹄声渐远。
叶凡站在官道中央，望着那道远去的青衫背影，半晌，失笑摇头。
麻烦还没找上门，倒是先被人惦记上了。
不过，惦记就惦记吧。
他抬头望向官道尽头——晨雾深处，一座雄城的轮廓正隐隐浮现，城墙如龙，绵延十余里。
太安郡。
繁华大世的第一站，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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