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叶市从来没有哪一个月像此刻这般压抑。街巷车流不息,看似繁华安稳,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这座城市的黑夜里,藏着一个无声猎手。
市局刑侦队窗帘紧闭,赵莎轻声开口:“我们看过所有监控,受害者都是步行进入小巷遇害。但她们抵达小巷的时间非常随机,路线也不固定。如果凶手是路边蹲守,不可能次次精准预判她们的行走路线。”
“除非……凶手提前知道她们会走进那条暗巷。”这句话一出,会议室气氛更沉,普通人不可能预知陌生人的临时路线。
郑林皱眉:“所以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凶手长期跟踪盯梢,要么……受害者接触过同一个临时陌生人。但排查下来,三名受害者出行轨迹零散,没有被长期尾随的监控痕迹。”
所有人陷入瓶颈,但就在这时,一直低头翻看卷宗的夏哲抬眼:“我看完了三份现场复勘报告,第一,三处死案小巷,都属于出入口隐蔽,能快速撤离的地形。普通人作案后很难迅速脱身,但凶手每一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没有沿途逃跑轨迹,说明他拥有交通工具”
“第二,三名受害者都是随机路线,能精准掌握她们的终点,只能是,在她们抵达小巷之前,近距离接触过她们,知晓她们最终步行路线的人”
“第三,凶手可以在深夜全城各片区自由游荡,不会怀疑,有合理的夜间游荡身份”
夏哲目光落回三份受害者出行记录:“排除熟人作案、长期尾随、随机蹲守,就是受害者在遇害前最后一段路程,搭乘过陌生人的代步车辆”
“对方顺路载客,知晓她们的下车点,清楚她们接下来要独行。下车后,他短暂尾随,伺机作案,作案后立刻驱车离开,彻底脱离现场”
赵莎瞳孔微微一缩:“夜班出租车司机!”
夏哲轻轻点头:“是的”
“夜班出租车司机数量庞大,枫叶市夜间出租车有上百台,很多都是路边招手拦车,没有线上订单记录,根本没法直接锁定车牌。”一名老警员皱着眉出声。
“仅仅靠推演就锁定这个方向,会不会范围太宽泛?”
郑林抬手压下议论:“不管范围多大,这是目前唯一能走通的方向。现在一组调取三起案件案发时段,老城区、大学城周边所有路面监控,筛查途经的出租车;另一组,梳理三名受害者的手机记录,核对所有网约车订单,重点标记深夜出行的记录;同时统计近五年,有重大情感创伤以及因感情纠纷产生过过激行为的夜班出租车司机。”
大批警员连夜投入排查。数日之后,排查组终于筛出一名重点嫌疑人。
男人名叫周建,四十二岁,八年夜班出租车司机,他的营运路线长期覆盖老城区与大学城,三起命案发生的夜晚,他的车辆GPS轨迹,全部出现在案发区域附近。
更关键的是,档案记录显示,五年前,他交往过一名容貌明艳的女友,对方欺骗他的感情,卷走他积攒多年的积蓄后不辞而别。这件事之后,周建性情大变,变得沉默阴郁,同事都说他常常在深夜跑车时,会盯着路边独行的年轻女生长时间发呆。
所有条件,几乎完美契合夏哲给出的凶手侧写,消息传回市局,办公室内一片躁动,不少警员认为终于抓到突破口。
郑林立刻下达指令,安排便衣二十四小时对周建进行监视,同时准备传唤问话。
赵莎看向一旁的夏哲,眉头微蹙:“所有线索都指向他,但是……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夏哲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神色依旧冷静:“他有动机,有作案条件,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物证,不能单凭这些就下定论”
可此时,局里大部分警员已经认定周建就是月光杀手,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高度匹配的嫌疑人,大家都迫切想要结束这场悬案。
但就在监视周建的第三天,电话又骤然响起。
“郑队!西巷,又发现一具女尸!作案手法和前面三起完全一致!”
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束扫过幽深阴冷的老巷,第四名受害者,同样是妆容明艳的年轻女性,深夜独自步行走进偏僻小巷遇害。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,更致命的是,案发的整个时间段,周建一直处于便衣的严密监控之下,他待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内,全程没有外出。
消息传回市局,会议室的气氛跌到冰点,一名老警员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,直直看向夏哲:“夏哲,我们按照你的推理,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盯着这个周建,结果呢?又死了一个人!赵副队长还说你是警校高材生,到底靠不靠谱?”
另一名警员跟着附和:“说到底,这只是心理推测,没有实打实的物证,我们是刑警,不是靠猜破案的!”
议论声此起彼伏,郑林脸色铁青,双手撑在桌面上,接连四起命案,上级的压力,市民的恐慌,全部压在他的肩上。
赵莎站在一旁,神色紧绷,她看向夏哲,心里同样沉重,夏哲站在人群之中,面对大家的质疑,脸上没有慌乱,也没有辩解,而是反复翻看四份卷宗,一遍一遍复盘案发现场的全部细节。
“方向错了,就是错了”一名年轻警员语气带着怨气,“再查出租车,只是白白浪费时间”
郑林沉默伫立,眉心死死拧成一团。他没有呵斥队员,因为连他自己此刻都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。
赵莎看着他孤身承受所有质疑,轻声开口帮衬:“大家安静,先听夏哲说完,排查出错,不代表整体推理崩盘”
喧闹的会议室,渐渐重新安静下来。夏哲的目光清冷扫过众人:“凶手是出租车司机这个核心结论,没有任何漏洞!”
话音落下,底下又是一阵欲言又止,夏哲俯身,指尖点在四份受害者的出行报告上:“第一起、第二起、第三起受害者,全部是路边招手上车。你们排查的是有情感纠纷、有备案记录的司机, 周建符合,所以你们第一时间锁定了他。”
“但第四起受害者,我刚刚复核过她的完整出行轨迹。她当晚在路边拦车,上车地点离案发巷口不远,出租车到达巷口的时间非常短”
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打断:“时间短又能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凶手很可能没有按照常规路线绕路、等待,也没有在途中通过聊天试探受害者。他直接接人、直接送到目标附近,下车后迅速下手”
“前三起案件,我们虽然无法还原车内细节,但从受害者事后的零散信息、现场路线和作案节奏来看,凶手似乎都有一个相对从容的过程。可这一起,节奏明显更快,快得不像普通临时起意”
赵莎抓住了关键:“你是说,他熟悉这条路线?”
“不止熟悉路线”夏哲看向她,“司机和乘客聊得越多,越容易留下印象;路线走得越复杂,越容易被监控和目击者记住。真正老练的凶手,会尽量减少沟通,缩短行程,让受害者来不及记住他的特征。”
郑林皱眉:“但这仍然只是推测。”
“是推测”夏哲没有否认,“你们之前查的是谁有嫌疑,但真正的凶手,恰恰是谁最不容易被怀疑。”
他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:“凶手如果没有前科,看起来只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司机,那他就很可能躲过第一轮排查。周建符合我们对异常司机的想象,可真正的凶手,恰恰可能是那种连投诉都没有、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人”
郑林指尖敲击着桌面,眉头紧锁:“也就是说,我们之前的排查方向,把重点全部放在有纠纷、有前科的人员身上,反而漏掉了那些毫无破绽的人”
“正是!”夏哲点头,“周建只是刚好踩中我们预设的嫌疑人画像,可真凶刻意把自己藏在普通人群里。他的创伤不会外露,不会闹到邻里同事眼里,只是个本分老实的出租车司机”
“那现在该怎么做?”一名年轻警员问道。
夏哲将四份案卷摊开,目光落在监控时间线上面:“第一,案发前后,对巷口周边路况十分熟悉;第二,案发当晚,他的行驶轨迹存在短暂空白”
郑林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:“立刻调整排查方案。把这批被我们忽略的普通司机,全部纳入核查范围。把所有符合条件的车辆,逐一比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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