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页评论区飞速刷新，有人担忧自身安危，巷子里的路灯下再也见不到散步的人，也有人指责市局投入大量警力，却迟迟抓不到凶手。各种传言四处蔓延，有人编造凶手的样貌，有人猜测作案动机，越传越离谱。
按照夏哲最初判断，筛选出112名夜班司机，全部安排走访约谈，核对笔录、邻里证词，但全部没有作案条件。
有些警员调整方向，依托监控锁定案发区域途经出租车。大量监控只能看见车辆轮廓，车牌一片模糊。连续三天三班倒逐帧回看近千段监控，筛出56台疑似车辆。逐一核查后，全部排除。
就在全队士气低落之际，技术组突然传来消息：第二起命案当晚，一辆出租车在案发盲区停留整整两分钟，轨迹异常。
司机叫王强，四十岁，离异独居，曾经因为家暴和前妻闹到派出所，有纠纷记录。
刑侦队立刻布控，连夜上门传唤、所有人都以为终于抓到突破口，可多方走访核实，停留两分钟，是帮一名女乘客搬沉重的行李箱，路边便利店老板、两名路人都可以作证，希望瞬间破灭。
另一组组继续深挖，筛选出八台经常深夜在暗巷低速游荡的出租车，连夜问话，蹲守观察。可调查结果出来，六人守在巷口等晚高峰大单，两人把车停在僻静路边休息睡觉。没有任何和案件相关的痕迹。大范围重点排查，第二次全军覆没。
一轮又一**范围排查全部落空，会议室里的质疑声彻底爆发。
警员小吕将厚厚的一沓轨迹笔录重重拍在桌面上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：“会不会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？凶手根本不是出租车司机！”
旁边另一名老警员跟着点头附和：“我们被出租车这个猜想困住太久了，投入大量人力熬了十几个通宵，查了上百个司机，结果一无所获。再死磕这条线，只会继续浪费警力！应该调转方向，重点查流窜作案的嫌疑人！”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瞬间炸开。有人认同这个提议，接连点头讨论，列举受害者目击模糊的描述，佐证凶手有可能不是出租车从业者；也有人犹豫不定，拿不准到底要不要放弃这条已经投入巨大精力的主线。
喧闹的争执声里，夏哲一直安静靠在窗边，没有参与争论。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，他才开口：“凶手的作案载体，就是出租车！”
夏哲拉上赵莎与郑林，一头扎进了技术室。三台电脑屏幕持续散发冷蓝色的光，桌上堆满空纸杯，烟灰缸早已塞满烟蒂。三人开启了连轴转的工作。
他们将数据分组，逐条拆分，绝大多数夜班司机的轨迹逻辑很清晰。什么时候接到订单，车子就往哪个方向走，接单地点随机，路线随乘客需求变动。哪怕临近满月，行车习惯也不会发生明显改变，路线杂乱无章，没有刻意停留、反复绕路的行为。
可当光标滑动到其中一份档案时，三人同时顿住。这份轨迹记录，割裂得仿佛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
非满月的那些夜晚，这名司机和所有同行没有半点区别。接单随机，去往城市各个角落，行车速度正常，停留地点基本都是上下客点，轨迹散乱平淡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可一旦临近满月，他的行车习惯会悄无声息地切换成另一套模式。他会主动收窄自己的活动范围，不再接远距离订单，长时间徘徊在老城巷道、大学城外围那些路灯稀疏、监控存在盲区的偏僻巷口。车子保持低速巡航，缓慢来回兜圈，不接单、不赶路，像是在安静地等候什么。
最令人奇怪的细节藏在时间轴上。四起命案发生的精准时段，这条轨迹上，每一次都出现几十秒的GPS信号空白。
时间不长，短短几十秒，如果粗略浏览海量数据，很容易被当成设备短暂信号干扰，直接忽略过去。但四次案发，四次空白，空白的位置，恰好都落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盲区。
赵莎凑近屏幕，指尖在鼠标上微微收紧，低声开口：“不是信号故障，不会这么巧。每次空白的位置、时间点，全都对上了。”
郑林盯着屏幕上反复重叠的路线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：“他在满月夜里，信号断开的几十秒，就是他动手的窗口。”
赵莎鼠标轻点，调出这名司机的完整电子档案。当页面信息完整展现在屏幕上时，技术室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主机风扇微弱的嗡鸣。
郑杨。夜班出租车司机，从业整整七年。
这份履历干净得近乎诡异：七年营运记录，零乘客投诉无任何涉案、报警的前科”
郑林指尖轻轻点在“无投诉”那一行：“开了七年夜班出租，每天和很多乘客打交道，竟然一次投诉都没有？”
夏哲目光平静地扫过页面：“这恰恰就是他刻意维持的伪装。”
在前七**规模排查中，系统每一次都自动跳过了郑杨的档案。警员们人手有限，精力全部扑在系统筛选出来的重点名单上，根本不会有人专门抽出时间，去深挖一名“毫无问题”司机长达数年的全部GPS轨迹。
郑林直起身，拿起对讲机：“锁定郑杨居住地址。不要打草惊蛇，先外围摸排，暂时不要上门。
夏哲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条反复徘徊的轨迹：“我们现在手里只有轨迹疑点，没有直接物证。GPS信号空白只能证明他曾在案发区域短暂失去定位，无法直接定罪。我们只能先接触他”
没过几日，很快传回外摸排信息。郑杨白天基本在家休息，傍晚五点左右出门。邻居对他的评价几乎一致：安静，话不多，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。
郑林召集所有人重新回到会议室，将郑杨的资料、行车轨迹图投影在大屏上。原本争论不休的队员此刻全都安静下来，盯着屏幕上那套双重模式的行车路线，一片哗然。之前主张放弃出租车这条侦查线的警员，也重新审视这份线索。
郑林深吸一口气：“行动！上门接触郑杨！”
三人步行穿过蜿蜒窄巷，脚下是斑驳开裂的水泥地，两侧墙皮脱落，挂满老旧电线。
二楼，最靠里的一户，就是郑杨的住处。台阶布满经年磨损的痕迹。
郑林抬手，轻轻叩响木门。
铛！铛！铛！屋内安静了两秒。紧接着，是毫无慌乱的脚步声，门锁轻微转动，郑杨穿着干净的浅灰色薄衫，头发整齐，眉眼清淡，没有常年熬夜的颓废疲态。
“警官，有事吗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郑林亮出证件：“市局刑侦队，例行核查，配合走访！”
“应该的！”
郑杨微微侧身，彻底拉开房门，屋内扑面而来的，是一种过分整洁、过分冷清的气息。
一室一厅，家具极简到极致。白墙干净无装饰，地面一尘不染，桌椅摆放笔直对称。
几人落座，赵莎打开笔录本开始常规问询。
“你叫郑杨？今年三十五岁，夜班出租车司机，从业七年？”
“是”郑杨端正坐着，姿态礼貌克制。
“主要跑哪片区域？”
郑杨目光平和：“老城、大学城周边居多。跑久了熟路，夜里路况熟，省心。”
赵莎抬眼：“近段时间，老城连续发生夜间治安案件，多起案件案发前后，你的车辆都在附近出现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屋内空气微微一紧。但郑杨只是轻轻点头：“我常年夜班，整片老城大街小巷基本都跑遍了。夜里案件多发在偏僻路段，恰好也是我们夜班司机常跑的地方，应该是路线重合了”
赵莎继续追问：“为什么满月前后，你的行车轨迹会刻意低速长时间停留？普通接单不会这样。”
只见郑杨眉眼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无奈笑意：“警官应该也清楚。满月夜月色亮，很多年轻人喜欢夜里出门逛街、返程。偏僻小巷行人多，我习惯性多转几圈碰碰单，很正常”
旁边年轻警员忍不住追问：“案发多次，你的GPS都有短暂空白断联，怎么回事？”
郑杨目光澄澈坦荡：“这片片区信号盲区本来就多。我跑车七年，天天遇到，不是什么稀奇事。每一个跑老城夜班的司机，都遇到过信号短暂丢失”
一轮常规问询下来，心底疑虑大幅降低，甚至觉得大概率真是巧合。
全场唯一紧绷不动的，只有夏哲，他从进门落座开始，全程一言不发。
他看见，郑杨看似松弛的肩线，自始至终没有一秒真正放松，肌肉保持着紧绷状态，回答所有问题时，从不主动对视，每一次落点都精准避开直视。
当问话提及“夜间独行女性、小巷案发、满月夜晚”时，郑杨眼底极快闪过一丝阴冷凝滞，转瞬被礼貌覆盖。
他太稳了，稳得不正常。普通人被刑侦队上门核查连环杀人案，肯定会会紧张，唯独他波澜不惊。
夏哲终于开口：“你跑车七年从来不和乘客闲聊？”
“专心最重要，我习惯安静跑车。”
“所以”夏哲目光直直锁定他的双眼：“所有深夜独行、坐过你车的女性，对你，都没有任何印象。”
郑杨毫秒之间，极淡地脸僵了一瞬。
夏哲盯着他：“别人跑车，会被记住样貌、记住口音”
“唯独你。”
“坐过你车的人无数，没人记得你。”
“你不是不爱说话。”
“你是刻意不留痕迹。”
郑杨沉默两秒，唇角开始轻轻扯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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