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，深镜科技正式成为市卫健委医疗AI试点项目的合作单位。
消息出来的那天，公司里的人都在工位上愣了五分钟。
方磊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拍了一下桌子："操！"
周牧远站在白板前，把上面写的"试点"两个字圈了个三遍。
沈知微是接到电话的人。她当时正在跟一家医院的药剂科对接采购流程，电话是市卫健委办公室打来的。
"沈小姐，恭喜。"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事公办，但能听出一点笑意，"你们的方案通过了评审，下周会安排签约仪式。"
"谢谢。"沈知微说，"具体是哪一天？"
"下周三上午十点，市会议中心。"
"好。"
她挂掉电话，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然后她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："中了。"
江逾白回了一个字："好。"
然后是一条语音，只有两秒："今晚加个班。"
签约仪式在市会议中心最大的会议室举行。
江逾白穿着一件新买的西装，是沈知微逼他买的。"你不能穿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去。"她当时说。他回了一句"我穿什么你们不都看腻了吗"，她没接话，但第二天就把新西装扔进了他的行李箱。
他站在**台前，手心的汗把西装袖口洇湿了一小块。
台下坐了不到五十个人，但每一个都是实权人物。卫健委的主任、分管副主任、医保局的领导、几家试点医院的院长。
签约仪式不长，大约四十分钟。江逾白代表深镜科技签字，沈知微代表启明资本签字——启明虽然没有被稀释，但作为既有投资方，他们也有权在试点项目上署名。
"江总。"签完字之后，卫健委的主任走过来，握手，"希望试点顺利。"
"一定。"江逾白说。
"数据反馈直接发我办公室邮箱。"主任说，"我每周一看。"
"好。"
仪式结束后，有几个记者围上来。
"江总，医疗AI进入政府试点，意味着什么？"
"意味着我们的技术从'能用'变成了'被信任'。"江逾白说，"但信任是动态的，我们要持续证明。"
"准确率95%是怎么做到的？"
"是数据。"他说，"五百万条连续随访的临床数据，是核心。"
"陈景琛那边，"记者换了个角度，"听说他们也在申请试点？"
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"不知道。"他最后说，"我只知道，试点只看技术，不看人。"
记者没有再追问。
回去的车上，沈知微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。秋天的风灌进来，带着干燥的凉意。
"接下来怎么规划？"她问。
"先跑完试点。"江逾白说，"三个月，六家医院，每家医院每周反馈一次数据。如果能稳定在95%以上，第二年的扩展就有底气。"
"陈景琛呢？"
"等。"江逾白说，"他要是真的申请了，就让他申请。"
"你不怕他抢？"
"抢什么？"江逾白看着窗外，"抢试点名额？市里会选技术最好的，不是关系最好的。"
沈知微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把车窗摇上去了一点，因为风凉了。
确实，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深镜科技进入了高速发展期。他们与五家三甲医院、二十家基层卫生院建立了合作，数据量突破了五百万条。
系统的准确率也提升到了95%，引起了业内的广泛关注。
但就在一切看起来很好的时候，危机再次降临。
那天是周五下午，江逾白在实验室里跑数据。
周牧远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一种不常有的严肃。
"江哥。"他说，"你看到新闻了吗？"
"什么新闻？"
"陈景琛的公司，下午发了一个公告。"
江逾白停下手里的活，走到周牧远的电脑前。
屏幕上是一篇新闻稿，标题是《宏达医药宣布进军基层医疗AI市场》。
"他们也要做试点了。"周牧远说，"用的是另一家医院的临床数据。"
江逾白盯着那篇新闻稿看了很久。
"他们的数据从哪来的？"
"不知道。"周牧远说，"但公告里说，'已经完成了初步数据清洗和模型验证'。"
"多久完成的？"
"公告说'半年'。"
江逾白没有说话。
半年。他们用了八个月才把数据从三家医院扩展到五家。陈景琛用了半年，做到了同样的事。
"他有什么？"江逾白问。
"钱。"周牧远说，"渠道。还有……"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完。
江逾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夕阳正在落下去，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。
"他会抢。"他最后说。
"我们怎么应对？"
"等。"江逾白说，"等他的数据出来，我们比一比。"
"比什么？"
"比谁的数据更干净，谁的模型更准，谁的责任边界更清晰。"江逾白转过身，"陈景琛的优势是钱，但他的数据永远做不到我们的连续性。"
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"江逾白说，"这是我们的底牌。"
周牧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
那天晚上，沈知微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待到很晚。她提前一个小时走了，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。
江逾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，心里某个声音忽然响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可能是某种预感。
也可能是某种疲惫。
那天晚上，江逾白把陈景琛的公告内容发给了周牧远。
周牧远回了一条："他这次要抢什么？"
"试点。"江逾白说，"他要用另一家医院的数据，申请另一个试点。"
"他哪家医院？"
"不知道。"江逾白说，"但公告里说'已经完成了初步数据清洗和模型验证'，这个速度，不像是一个月能做到的。"
"你怀疑他的数据？"
"我怀疑他的连续性。"江逾白说，"我们的数据是从三家教学医院开始的，做了连续随访。他的数据，如果只来自一家医院，就没有连续性。"
"没有连续性会怎样？"
"会缺少纵向维度。"江逾白说，"模型只能做横断面分析，不能做时间序列预测。"
周牧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"所以我们的优势，"他说，"是纵向。"
"对。"江逾白说，"这是我们的底牌。"
"那我们就把纵向做到极致。"周牧远说，"下周开始，所有试点医院的数据，全部按时间序列建模。"
"好。"
"我去改数据管道。"
"好。"
"你这边呢？"
"我跑模型。"
"你什么时候跑完？"
"后天。"
"后天够吗？"
"够。"
周牧远没有再多说。
那天晚上，四个人都没有走。
江逾白在实验室里跑模型，周牧远在改数据管道，方磊在整理新医院的数据，沈知微在写一份给省卫健委的补充报告。
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两点，才一个一个灭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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