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资本的赵总突然召集江逾白和沈知微开会。
那天下雨，会议室的窗户关着，外面的雨声闷闷地传进来。赵总坐在长桌的一端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没有看，只是看着他们。
"江总，沈小姐。"他的语气很平静，但眼神很冷，"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谈。"
"什么事项？"沈知微问。
"关于你们公司的估值和股权结构。"赵总说，"我们认为，深镜科技目前的估值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投资回报预期。"
"您的意思是……"江逾白皱起眉头。
"我们希望启动回购条款。"赵总说，"按照合同约定，如果我们不能在六个月内实现盈利，你们需要按照约定价格回购我们的股份。"
江逾白的脸色变了。
"六个月？但我们的对赌期限是一年！"
"合同是有弹性的。"赵总说，"如果你们表现不达标，我们可以提前触发条款。"
"这不公平。"沈知微站起来，"我们已经完成了多个试点，数据表现很好，为什么还要提前触发？"
"因为我们要保护投资者的利益。"赵总说，"市场不等人，投资也不等人。"
"赵总，"江逾白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"您刚才说'表现不达标'。我想知道，您指的'达标'是什么？"
赵总没有立刻回答。
"是营收？"江逾白继续说，"还是用户数？还是融资规模？"
"是盈利。"赵总说，"你们的商业化进度，不符合预期。"
"商业化需要时间。"江逾白说，"医疗AI不是快消品。"
"我知道。"赵总说，"但我知道的事情，你们应该也知道。合同摆在那里。"
沈知微坐下了。她看着赵总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的冷意，比赵总自己更冷。
"赵总，"她最后说，"如果你们真的要触发回购，我们法庭上见。"
赵总笑了，但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"沈小姐，"他说，"我提醒你，诉讼周期很长，你们耗不起。"
"我们耗得起。"沈知微说，"因为我们有数据，有试点，有政策。"
"那就看你们能拿这些撑多久。"
他站起来，把文件收进包里。
"江总，"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"我给你们两周时间。两周之后，如果你们没有实质性的进展，我们就走法律程序。"
门在赵总身后关上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江逾白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"你刚才那句话，"沈知微忽然说，"'我们有数据，有试点，有政策'。"
"嗯？"
"你是故意的。"
"我是故意的。"江逾白承认，"我知道他不会接受，但我需要他听到这句话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这句话，"江逾白说，"也是对我们自己说的。"
沈知微没有接话。她只是看着窗外，雨还在下。
"两周。"她说。
"两周。"江逾白重复了一遍，"够吗？"
"够。"沈知微说，"但只能够一次。"
那天晚上，江逾白回到实验室，把启明的投资合同翻出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他看的不是那些条款，而是条款背后的逻辑。
"对赌条款"这四个字，在合同里出现了七次。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，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——时间。
"赵总不是要我们的钱。"江逾白自言自语，"他是要我们的命。"
周牧远从实验室门口探出头来："江哥，你自言自语呢？"
"你看这个。"江逾白把合同推过去，"第七条第三款，如果投资方认为公司'经营方向发生重大偏离'，有权在三十日内发出书面通知，要求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整改。"
"整改？"
"对。"江逾白说，"如果我们在三十天内没有完成他们指定的整改，他们就可以触发回购。"
"他们能指定什么整改？"
"任何他们认为'不达标'的事。"江逾白说，"可以是营收，可以是用户数，可以是融资规模，甚至可以是技术路线。"
周牧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"所以，"他说，"他随时可以卡我们的脖子。"
"是。"江逾白说，"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在两周内，拿出一个他没法反驳的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数据。"江逾白说，"九十三的准确率，五百万条数据，政府试点。"
周牧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
他走回实验室，打开电脑，开始跑最后一批测试数据。
那天晚上，江逾白在实验室里坐到了凌晨三点。
他没有看合同，也没有看数据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城市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，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厂实验室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相信，技术可以改变世界。
现在他明白了，技术可以改变世界，但改变世界的人，会被世界改变。
第二天早上，江逾白把启明合同里的风险条款整理成了一份文档，发给了沈知微。
"你看了吗？"他问。
"看了。"沈知微说，"第七条第三款，'重大偏离'没有明确定义。"
"对。"江逾白说，"这是他们的后手。"
"你的意思是，他们随时可以用这个条款卡我们？"
"是。"江逾白说，"所以我们的所有动作，都不能让他们找到'重大偏离'的借口。"
"具体怎么做？"
"不主动透露MedTech的事。"江逾白说，"不主动改技术路线。不主动扩品类。"
"只做我们该做的。"
"对。"
沈知微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
"两周。"她说。
"两周。"江逾白重复了一遍。
"够。"她说，"但只能够一次。"
那天晚上，江逾白在实验室里坐到了凌晨三点。
他没有看合同，也没有看数据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城市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，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厂实验室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相信，技术可以改变世界。
现在他明白了，技术可以改变世界，但改变世界的人，会被世界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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