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晒得水泥路直冒白烟，空气里全是塑胶跑道烤焦的糊味。
器材室后头的阴凉地里，周野仗着一米八五的块头，把宋小满整个人堵在死角。
“宋委员，记考勤的笔在你手里，随便划掉两笔怎么了，非得搞得大家脸上挂不住？”
周野一边嚼着口香糖，一边伸手去扯小姑娘手里的笔记本。
宋小满整个人贴在脱了皮的红砖墙上，小腿肚都在哆嗦，镜片后头全是雾气。
“校规白纸黑字写着呢，格斗社昨天就是违规占场，凭什么不让我记？”
“就凭老子是校队主力，懂不懂啊豆芽菜？”
周野嗤笑一声，爪子刚要往前伸，后衣领子猛地一紧。
“周大队长，青天白日的，在这儿按着小姑娘要微信呢？”
顾长安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大麦茶，校服拉链大敞着，懒洋洋插在两人当中。
他顺势把宋小满往后一拨，那力道跟母鸡护崽子似的，直接把人挡得严严实实。
宋小满冷汗直冒，伸手死死拽住顾长安后腰的衣服布料，手指头都攥红了。
“顾长安，你别管，他真会打人的！”
“哟，这不是面馆里天天洗碗的顾大才子嘛。”
周野嘴里的口香糖啪的吹了个泡，眼神顺着顾长安清瘦的身板上下打量，满脸都是嫌弃。
“怎么着，骨头痒了，想替班长出头挨顿揍？”
顾长安眼皮都没眨一下，反手把水塞给宋小满，顺带抽走她怀里的笔记本。
“拿着水回教室吹空调去，大中午的，别在这儿晒黑了。”
宋小满吸了吸鼻子，眼圈通红，抱着冰茶跑了两步，还想回头看，被顾长安摆手轰走。
周野看着人跑没影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歪着脖子骨节啪啪作响。
“爱逞英雄是吧，走呗，去旧训练馆里好好聊聊人生。”
老体育馆荒废了有些年头，推开生锈的铁门，扑面就是一股老海绵垫混着机油的闷味。
周野带的两个跟班熟练地把铁门一拉，哐当落了锁，把满天太阳全关在外头。
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，只有顶棚的天窗漏下几道光柱，照得空气里的灰尘直打转。
周野三两下扒掉校服半袖，露出满身腱子肉，狞笑着往顾长安跟前凑。
“顾长安，跪下给我点根烟，条子上写宋小满眼瞎记错了，今儿我就放你爬着出去。”
顾长安把校服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白白净净的手腕，嘴皮子依然不饶人。
“给你点烟，怕你肺活量太小一口呛死，到时候还得连累我赔火柴钱。”
“找死！”
周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，跨步上来就是一记横推，掌风带着呼呼声直奔顾长安胸口。
换作平日，顾长安这小身板早该被推得倒飞出去。
可就在那只大手拍上来的半秒前，顾长安脚底下莫名其妙一滑。
那不是学校广播操教的步子，脚后跟落地的刹那微微内收，整个人像抹了油的泥鳅，重心刺溜一下滑向侧面。
砰的一下，周野推了个偏空，掌力带偏，顾长安后背撞在单杠立柱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但他两只脚底板像生了吸盘，晃悠两下，居然真没倒下。
周野愣了愣，神色一变，只觉得当着跟班的面丢了大人，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顾长安脸上砸。
“轰！”
巨响从门口传来。
吊在天花板上那只半人高的牛皮旧沙袋，猛地向后倒飞，铁链子被扯得刺耳作响。
紧接着，噗嗤一声，干硬开裂的皮料当场崩开大口子，黄澄澄的铁砂像下暴雨一样喷了满地。
场馆里安静下来。
门口站着个女人。
黑色长发利落的高高扎成马尾，发尾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气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，被汗水浸得半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惊人挺拔的弧度。
平坦的小腹上隐约浮着两道清晰的马甲线，细汗顺着锁骨窝一路往下淌，最后没入背心边缘。
下半身是一条卡得很紧的五分训练短裤，两条莹白修长的大长腿明晃晃的晃人眼睛，大腿肌肉紧致有力，小腿线条流畅得像刚出鞘的弯刀。
刚才那一拳，正是她赤手空拳随手轰在沙袋上的杰作。
周野悬在半空的拳头僵在半路，喉咙咕噜咽了口唾沫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打出来的动静？
“姜……姜老师？”
两个跟班吓得腿肚子发软，贴着墙根溜溜后退，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。
姜晚照连正眼都没瞧周野一下，随手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，擦了把下巴上的汗珠。
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大幅度起伏，带起一阵让人眼晕的晃荡。
“第四条校规，聚众私斗，周野，你这学期的校队津贴是不想要了？”
周野脸上一阵白一阵红，指着顾长安嘴硬。
“报告老师，我们在正经切磋呢，顾长安自己同意进来的！”
“切磋需要反锁大门？”
姜晚照踩着轻薄的训练鞋走上前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周野眼前勾了勾。
“钥匙拿出来，滚去教务处领罚抄，半小时内我看不到，格斗社今年就地解散。”
周野吓得一哆嗦，屁都不敢放一个，慌忙摸出钥匙拍在旁边的跳马上，带着两个狗腿子夺门而逃。
大铁门敞开，下午刺眼的日头打进来，正好落在姜晚照被汗水打湿的后背上，白得扎眼。
场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女人身上淡淡的汗香，混合着柠檬味沐浴露的气息，浓郁得有些呛人。
顾长安揉着酸痛的后背，偷偷瞄了一眼姜晚照那双长得不像话的雪白美腿，心里暗暗咂舌。
这腿要是蹬三轮，一天得多赚两百块。
他干咳一声，扯了扯衣领子准备开溜。
“站住，让你走了吗？”
姜晚照的声音温柔好听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调调。
顾长安身子一僵，转过脸来，堆起人畜无害的假笑。
“姜老师，今天纯属见义勇为，宋小满胆子小，这事儿真不赖她，您要是请家长，请我妈吃碗面就行，别扣我学分。”
姜晚照擦汗的动作停了下来，随手把毛巾扔在跳马上，几步走到顾长安跟前。
她个子极高，离得近了，顾长安平视过去，视野正前方正好撞上那片起伏跌宕的雪白沟壑。
伴随着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滚烫体温，顾长安只觉得鼻腔一热，耳朵根蹭的一下全红了。
“看够了吗，好看不？”
姜晚照双手抱胸，把胸前那抹惊心动魄挤压得更加夸张，居高临下地眯着眼。
“咳咳，老师，我这是在观察您背心的透气性能，纯学术目光。”
顾长安赶紧移开视线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。
姜晚照唇角微微动了动，似乎被他这死皮赖脸的模样逗乐了。
下一秒，她穿着薄底鞋的右脚毫无预兆的探出来，雪白的脚踝在顾长安腿弯轻轻一勾。
“哎哟！”
顾长安心里毫无防备，整个人重心失控，顺着那股巧劲直接往前栽倒。
姜晚照身子微微一侧，不仅没躲，反而任由顾长安一头撞进她怀里。
入手是一片惊人的柔软与弹润，还带着汗津津的温热。
还没等顾长安回味过来这要命的手感，后脖颈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。
姜晚照单手就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，鼻尖几乎贴在他脸上，温热带着微香的呼吸全扑在他鼻梁上。
“刚才周野推你，你撤步拧胯，谁教你的？”
顾长安被勒得直翻白眼，双手悬在半空，抓也不是放也不是。
“老师……轻点……断气了……我那是怕摔倒瞎扭的，属于胖大海成精，纯本能反应！”
姜晚照眼神如刀，手指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往下捏，顺着尾椎骨按到了胯骨轴子上。
这几下捏得又酸又麻，顾长安浑身打了个激灵，嘴里忍不住哼唧了一声。
“骨头轻得跟麻雀似的，下盘虚得像踩在棉花团上，摸着全是骨头没几两肉，还敢瞎扭？”
姜晚照嘴上毒舌，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浓的惊异，随手把他扔在地毯上。
“再做一遍刚才那个侧滑步我看看。”
顾长安揉着被按疼的屁股，龇牙咧嘴的爬起来，按照刚才的记忆试着往后撇腿。
结果啪叽一声，脚底拌蒜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，下巴差点磕在木地板上。
“行了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。”
姜晚照从运动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表格，手腕一甩，轻飘飘砸在顾长安脸上。
纸页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，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淡香。
“这是校队特别陪练申请表。”
姜晚照转过身，一边伸手重新扎紧散开的黑色长发，一边冷冷开口。
“周野下周参加选拔，输了面子，明里暗里少不了找你麻烦，你想天天被人堵厕所，就把表撕了。”
顾长安捏着那张薄纸，咽了口唾沫，大着胆子问了一句。
“老师，那我要是填了呢？”
姜晚照扎好马尾，回过头来，汗水顺着修长的鹅颈滑落，笑得又冷又野。
“填了，明早五点半来后山操场找我，老师亲自教你怎么还手，顺便把刚才偷看我胸的利息讨回来。”
傍晚，破旧的老居民楼下，顾记面馆的排气扇呼呼响着。
沈荷系着掉色的围裙，正忙活着给面条过凉水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顾长安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，把书包甩在长条凳上。
沈荷擦了擦手走过来，目光扫过儿子挽起的裤脚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“膝盖上青了一大块，衣服领子怎么也是歪的？你又跟人打架了？”
顾长安连忙把裤腿扯下来，嘻嘻哈哈的凑过去端碗。
“哪能啊，今天学校新来个美女体育老师，非夸我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，追着要收我当关门弟子，我跑得太急摔了一跤。”
“少贫嘴，过来上药！”
沈荷没好气的戳了他脑门一下，转身去翻后面的面粉柜。
推开沉重的面粉袋子，后头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旧铁皮盒。
沈荷伸手拿跌打药，指尖不小心碰到盒底下压着的一枚破铜烂铁。
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方印，通体生满斑驳的铜绿，正中间赫然横着一道狰狞的裂痕。
沈荷的手猛地抖了一下，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定格了足足三秒钟，脸色变得有些发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铜印死死按回最深处，拿着红花油转过身来。
“长安，刚才书包里掉出来的申请表，谁给你的？”
顾长安咬着筷子，含糊不清的开口。
“就是那个姜晚照老师，说是体能测试。”
沈荷拿着棉签的手顿了顿，看着儿子年轻单薄的肩膀，眼里闪过数不清的情绪。
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锅里热汤翻滚的咕嘟声。
过了半晌，沈荷把红花油重重按在桌上。
“明早四点半起来吃面，吃饱了再去，别给人家当沙包揍得鼻青脸肿丢人。”
顾长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笑了。
灶台后方的幽暗柜子里，那枚满是裂纹的青铜古印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，泛起一阵奇异的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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