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后街巷子里的野狗还在缩着脖子打呼噜。
顾长安嘴里叼着个肉包子,一路小跑往学校后山操场赶,裤兜里那张被沈荷按了红手印的申请表烫得发慌。
五点二十五分,后山操场的草皮上全是露水。
晨雾白茫茫的一片,冷风一吹,顾长安冻得直哆嗦,下意识把校服领子拉紧。
“来得挺准时啊,顾大才子。”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穿透薄雾传过来。
顾长安抬头一瞧,眼珠子险些直接掉在泥地里。
姜晚照正站在单杠底下压腿,修长挺拔的右腿高高架在横杠上,直接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。
今天她换了身浅灰色的高腰瑜伽裤,面料紧实轻薄,把浑圆翘翘的弧线勾勒得半点不留余地。
上身裹着一件短款的白色紧身长袖,露出盈盈一握的细腰,肚脐眼周围白生生的,在清晨微光下泛着光。
黑色长发依旧利落的高扎成马尾,发梢随着拉伸动作一晃一晃。
“老……老师早,您这腰椎间盘挺突出的,我是说,柔韧性真好。”
顾长安干咳一声,赶紧把视线往天上挪。
姜晚照把腿收下来,鼻尖上带着点细密的薄汗,似笑非笑朝他走近两步。
“昨晚看你眼睛挺能飘的,今天怎么不看了,害羞了?”
顾长安赔着笑脸,双手把签好的申请表递过去。
“哪能啊,佛门清净地,后山也是圣洁之所,我这是尊师重道。”
姜晚照接过纸张扫了一眼,红手印还带着点印泥味。
她把纸随手折好塞进运动腰包,长腿往前迈了半步,直接逼到顾长安跟前。
“行了,少油嘴滑舌,既然家长签了字,规矩就得按我的来。”
“先测体能,绕着四百米跑道跑十圈,限时十五分钟。”
顾长安两眼一黑,腿肚子当场抽搐了一下。
“老师,十圈是四千米,您这是招陪练还是送我去火葬场?”
姜晚照抬手看了一眼电子运动表,嘴角挂着笑,语气却冷飕飕的。
“十四分五十九秒,多跑一秒,加罚两百个俯卧撑。”
话音刚落,顾长安拔腿就跑,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塑胶跑道上啪啪作响。
这身板平时只负责在面馆端碗擦桌子,跑到第四圈的时候,肺管子就像吞了烧红的铁渣子。
跑到第七圈,顾长安眼前开始冒金星,双腿沉得像灌了两百斤铅一样。
姜晚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到了跑道内侧,手里掐着秒表,步态轻盈得像只黑豹。
“呼吸别乱,两步一吸,胸膛挺起来,屁股别往后翘,给谁看呢?”
顾长安上气不接下气,边喘边嘟囔。
“老师……我这……天然曲线……天生丽质难自弃……”
“少废话,最后两百米,冲刺!”
姜晚照伸手在他后腰上拍了一记,清脆的一声啪响,疼得顾长安嗷的一声窜了出去。
跑到终点线,顾长安膝盖一软,整个人狗吃屎一样往前扑。
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出现,姜晚照伸手一兜,温热柔软的手臂稳稳架住了他的腋下。
女人身上刚出汗的淡淡馨香扑面而来,顾长安半个脑袋直接磕在她锁骨下方,软得人心尖发颤。
“累成这样,骨架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虚。”
姜晚照嫌弃地把他拖到草坪上的垫子上,顺势跨坐到他身后,长腿一分,将顾长安牢牢夹在中间。
“卧槽老师!光天化日!后山有监控的!”
顾长安吓得魂飞魄散,后背直接贴上了一片紧实温热的起伏,整个人僵成了一条冻带鱼。
“闭嘴,肌肉拉伸,放松神经,你想明天爬不起来上课?”
姜晚照双手扣住他的两边肩膀,膝盖顶住他的尾椎骨,猛地往后一扳。
咔吧!
一阵清脆的骨节爆鸣声响起。
“嗷!!疼疼疼!老师轻点!断了断了!”
顾长安疼得眼泪直飙,整个人像张被拉满的硬弓。
偏偏身后那具温软惹火的娇躯死死贴着他,随着发力,女人的热气全喷在他敏感的后脖颈上。
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折磨,直接让他大脑宕机。
“骨头硬得跟生铁似的,平时是不是不喝牛奶?”
姜晚照一边手上加劲,一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语,语调带着点戏谑。
“昨天下盘那股卸力的灵光劲儿呢,哪去了?”
顾长安脑门上全是冷汗,咬着牙死撑。
“被……被老师你的仙气给吸走了!”
“贫嘴。”
姜晚照松开手,在他后背拍了一记,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草屑。
这时候,操场边上的铁栅栏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。
宋小满抱着厚厚一叠新打印的表格,小跑着溜了过来,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差点颠掉。
她一进草坪,就瞧见顾长安躺在垫子上衣衫不整直喘粗气,姜老师在旁边居高临下揉着手腕。
“顾长安!你……你们大清早在干嘛呀!”
宋小满小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,赶紧把文件夹举起来挡住眼睛,手指缝却张得老大。
顾长安趴在垫子上,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招了招。
“班长……快来救驾……女土匪要杀人灭口了……”
姜晚照转过头,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姑娘,挑了挑眉。
“宋委员,大清早跑后山来巡查校规了?”
宋小满这才放下文件夹,战战兢兢递过去一个硬皮笔记本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姜老师,这是昨天顾长安落在地上的记录本,还有教务处刚出的校队选拔体测标准。”
她偷偷瞄了一眼顾长安发抖的腿,小声嘀咕。
“我怕周野再找他麻烦,顺路给送过来。”
姜晚照接过本子翻了两下,递给宋小满一支圆珠笔。
“来得正好,站在旁边当裁判兼记录员。”
“顾长安,起来,站桩受推。”
顾长安哼哧哼哧从垫子上爬起来,两腿打晃,按着昨天的感觉把双脚叉开,膝盖微微下沉。
“站稳了。”
姜晚照走上前,伸出一只修长白嫩的单掌,平平印在顾长安肩窝上。
“我用一成力,连推十下,倒一次加练一组蹲起。”
话音未落,掌心发力。
顾长安只觉得一股沉重的闷劲冲过来,他急忙想用昨天的侧滑步,结果右脚先滑了一下。
脚底一虚,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,扑通一声摔进草坑里。
宋小满吓得啊了一声,手里的笔在纸上戳了个大黑点。
“第一下,摔。”
姜晚照面无表情收回手,居高临下看着泥猴一样的顾长安。
“脚步先乱了,心急着去卸力,手上还想去抓人,下盘彻底空了。”
顾长安抹了把脸上的草屑,骨子里那股混劲儿上来了。
“再来!”
砰!
第二下,顾长安咬牙硬顶,身子像截木桩子,横着被震飞半米,后背狠狠砸在地垫上。
“第二下,硬抗,蠢。”
姜晚照的声音清冷无情。
第三下、第四下、第五下……
草坪上砰砰声不绝于耳。
顾长安摔得七荤八素,胳膊肘全擦破了皮,青一块紫一块。
宋小满在旁边看得直咬嘴唇,眼圈发红,手里的记录本记得密密麻麻全是倒地姿态。
直到第九下推过来,顾长安咬紧牙关,脚后跟往泥里死死一蹬。
虽然还是被推得退了两大步,但他两只手掌往前虚按,上身剧烈晃悠了几下,愣是没有倒下。
晨风吹过草坪,带走一片沉重的喘息。
姜晚照看着他摇摇欲坠却死死钉在地上的身形,眼底闪过极淡的赞许,慢慢收回了掌势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姜晚照从腰包里摸出一罐白色喷雾,走上前直接蹲下身子。
带着清凉气味的药雾嗤嗤喷在顾长安青紫的手腕和脚踝上,刺痛瞬间变成了冰凉的麻木。
距离太近,顾长安一低头,又能看见背心领口处那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白腻。
姜晚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,抬起头,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……好药,这药真凉快。”
顾长安老脸一红,赶紧打哈哈。
姜晚照站起身,把药罐扔进他怀里,转头看向宋小满。
“把刚才他摔倒的记录留一份给他,放学前必须背熟自己是怎么倒下的。”
“顾长安,记住,挨打不可耻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才丢人。”
说完,姜晚照抄起外套搭在肩头,迈着两条雪白扎眼的大长腿,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后山。
宋小满赶紧跑过来,把顾长安从地上拉起来,急得直掉眼泪。
“顾长安,你是不是疯了,她下手那么狠,你干嘛非要跟她练啊!”
顾长安全身骨头架子都在抗议,吸着冷气把药罐揣兜里,嘿嘿傻笑了一声。
“班长,你不懂,挨美女老师的打,那能叫挨打吗?那叫骨骼重塑!”
宋小满气得跺脚,把改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拍在他胸口上。
“你就贫吧!疼死你算了!”
傍晚,顾记面馆。
灶台后头热气腾腾,沈荷一眼就看见顾长安走路姿势有点瘸。
她啪地把大铁勺搭在锅沿上,走过来一把掀开儿子的裤脚。
看着脚踝上大片的青紫和草汁,沈荷眼角直跳,嘴唇抿得泛白。
顾长安赶紧把怀里的训练记录本掏出来,摆在桌上。
“妈,照规矩汇报!今天跑了四千米,受推九次,倒了八次,第九次站稳了!轻度皮外伤,姜老师给喷了特级跌打雾,骨头半点事没有!”
他指着沈荷昨天划下的三天之约,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要是后天我还是站不稳,我自己把表撕了回店里揉面。”
沈荷看着儿子满身尘土却亮得吓人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骂声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叹了口气,转身盛了一大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牛肉面,重重摆在桌上。
“吃!吃完滚回屋里睡觉去!”
深夜,后屋小木床上。
顾长安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抬,浑身酸痛难忍,迷迷糊糊沉入梦乡。
半梦半醒间,脑海里那片漆黑的雾气忽然翻滚起来。
白天的场景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清晰重放。
姜晚照推过来的每一掌,掌风的压迫、肌肉的发力点,甚至连她弯腰时身上的柠檬香气都逼真得可怕。
画面在第三次摔倒前骤然放慢。
顾长安以上帝视角看着自己那具单薄的身体,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。
不对!
那一掌过来的时候,自己的右脚站得太靠内了,两脚距离缩窄了半寸,根本承受不住横向的冲力!
要是当时右脚往外撇出半步,脚后跟卡进泥里,那一掌完全能卸掉!
轰的一声,梦境震颤。
第二天清晨,顾长安猛地从床上惊醒,满头大汗。
他翻身下床,快步走到逼仄的厨房,沈荷正端着一盆刚焯过水的滚烫热面条走出来。
两人眼看就要在窄小的门框处撞上。
顾长安下意识深吸一口气,右脚顺着昨夜梦里的记忆,猛地往外斜滑了半寸!
身形在毫厘之间诡异地侧转,沈荷手里的面盆擦着他的衣角掠过,汤水半点没洒。
“大清早的练什么杂技呢,没睡醒啊?”
沈荷吓了一跳,端着盆疑惑地看他。
顾长安一只手扶着发烫的灶台,满脸惊愕。
他低下头,右脚稳稳踩在地砖接缝处。
下一秒,脚底板猛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尖锐刺痛,像是有根看不见的钢针,在皮肉深处轻轻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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