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馆顶棚的大天窗没开，午后的阳光被滤得昏黄。
几台掉漆的老式吊扇在头顶上吱呀吱呀转着，搅弄着空气里那股老海绵混杂着铁锈的闷味。
顾长安蹲在刚用白粉笔画好的圆形场地边缘，把脚上的纯黑护踝扯得死紧，勒得脚背上青筋直冒。
“顾长安，你手抖什么！是不是脚踝又疼了？”
宋小满抱着那个厚厚的大蓝夹子，鼻梁上挂着几大滴汗珠子，急得在原地直转圈。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短袖，小身板绷得像张弓，圆圆的镜片后头全是掩饰不住的慌张。
“管家婆，我这是激动的，待会儿可是全校公开处刑，我正酝酿奥斯卡级别的挨揍表情呢。”
顾长安拍拍屁股站起来，在原地跳了两下，脚底板传来真实的凉意，落地很稳。
“少在这贫嘴。”
姜晚照迈着那双要人命的大长腿从休息区走过来。
她今天换了一件极度修身的纯黑色挂脖短款背心，两条纤细的带子在雪白的后颈打了个结。前面领口极低，深邃的沟壑随着她的步伐惊心动魄地晃荡着。
薄汗顺着平直的锁骨往下滑，消失在紧贴肌肤的布料里。下半身是一条只到大腿根的灰色高弹热裤，浑圆饱满的臀线和修长笔直的美腿，瞬间吸引了场外一票男生的火热视线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白毛巾，走到顾长安跟前，带来一阵浓郁的薄荷香气，混着女人温热的体息直冲脑门。
“脚踝疼得受不住，就双手抱头举过头顶认输，我会直接扔毛巾，没人敢笑话你。”姜晚照居高临下盯着他，胸口距离顾长安的脸只有不到半尺远。
顾长安喉咙咕噜咽了口唾沫，赶紧把视线往地砖缝里挪：“老师你放心，我这人最怕疼，周野要是真想下死手，我跪得比谁都快。”
姜晚照冷哼一声，伸手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个爆栗，退回场外。
场地另一头，周野在跟班的簇拥下大摇大摆跨进白线。
他光着油光水滑的上半身，肌肉块块凸起，两只手缠着红色的格斗绷带，像一头马上要吃人的黑熊。
充当裁判的校队总教练孙铁林走到两人中间，抬手看了眼秒表，大声宣读规矩。
“三分钟计时，无限制推击缠斗！双脚不论谁先出白线，当场判负！中途认输直接举手！”
“听明白了没？准备——开始！”
哨声猛地炸响。
顾长安心里一紧，死死盯住周野的脚底，满脑子都是前几天宋小满画在纸上的那个红圈。只要这蛮牛敢像平时那样大步往前追，右脚尖外撇，自己就顺着他左侧滑步抹过去！
然而，周野脸上的横肉一抖，压根没有像脱缰的野狗那样撞过来。
他微微曲起双膝，两只粗壮的胳膊半张开，脚底下踩着极短的小碎步，像推土机一样，一点点往前碾！
顾长安连连后退，心里狂骂：靠！这狗东西今天居然带脑子出门了，偷看兵法改玩稳扎稳打了？
周野每一次跨步绝不超过半米，稳扎稳打压迫生存空间，完全没留出那种能让人借势甩开的大破绽。
场边的宋小满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抓着圆珠笔在纸上乱划：“不对啊……他怎么不往前冲了，顾长安快退到底了！”
姜晚照双手抱胸，把那一抹傲人弧度托得更加夸张。她咬着嘴唇，眼睛紧紧追着顾长安的步频，心里清楚：周野这是怕阴沟里翻船，打算用体重优势把顾长安活活磨出界。
退到第五步的时候，顾长安脚后跟已经擦到了地面的白粉笔灰。
死角！
周野抓住机会，两只大手带着一股汗酸味，直奔顾长安两个肩头抓来。
躲不掉，绝对不能让他扣实！
顾长安强忍着右脚踝拉扯的酸痛，身子猛地往下一矮，险之又险地从周野腋下钻了半个身位出去，背部紧贴着白线边缘绕了小半圈。
“泥鳅转世啊你！”周野一抓落空，转身继续压上，满头大汗。
时间一秒秒过去，两分钟大关逼近。
顾长安胸膛剧烈起伏，排骨一样的胸肌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往里灌气。右脚上的黑护踝全被汗水浸透了，脚掌心那种拉扯的抽痛感越来越清晰。
这龟息大法真不是人练的，体力槽快见底了！
“停！调整护具！”孙铁林突然一声大喝，吹响了短促的哨子。
原来是周野手上的红色绷带松散了一圈，垂下来一截。
这猝不及防的叫停，让神经紧绷到极限的顾长安脑子一抽。他本来就在拼命往后仰重心躲避，听见停的瞬间，脚底下猛地往后连退两步。
第二步刚落下，鞋后跟正好悬在白线边缘，只要再往后指甲盖那么点距离，就直接物理超度了！
“顾长安看脚下！”场外的宋小满吓得尖叫出声，差点把手里的夹子扔出去。
顾长安双手跟个大风车似的疯狂抡了两圈，硬生生把上身给掰了回来，吓出一身白毛汗。差点给自己直接颁发退役证书。
孙铁林扫了他一眼，确定双脚没出线，打手势示意继续。
“小子，挺能熬啊，我看你接下来拿什么躲！”
周野缠好绷带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眼睛里满是烦躁。被一个全校倒数第三的废柴拖过两分钟，场外那些哄笑声已经让他面子挂不住了。
再不解决，以后格斗社脸往哪放？
“来啊大体格子，我给你跳个秧歌助助兴？”顾长安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，两手在身前虚划拉着挑衅。
周野怒骂一声，理智彻底被火气吞没。
就是这个时候！
顾长安眼珠子死死钉在对方脚上。
周野嫌小碎步太慢，为了增加冲击力，右脚重重踏地，因为发力太狠，脚尖本能地往外撇出了整整半寸，上身带着千钧之势狂扑过来！
熟悉的姿势，熟悉的切口！
顾长安只觉得那破铜印在后厨给的刺痛感全冲上了脑门。
他不退反进，左脚为轴，右脚踩着地砖的接缝处，整个身体借着那股前冲的横蛮力道，像一扇旋转门一样贴着周野的胳膊转了半个圈！
四两拨千斤，顺水推舟！
周野全部力气都砸在了正前方，扑了个空，庞大的身躯完全刹不住车，顺着惯性往前疯狂冲出去三大步。
“啪叽！”
两只大号球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白线外两尺远的水泥地上。
馆里鸦雀无声。
只剩下那台破风扇咯吱咯吱响。
孙铁林手里举着的秒表停在一分五十八秒，他愣了两秒钟，用力吹响了长哨。
“出界！顾长安获胜！”
场外安静了一瞬，接着爆发出几声见鬼一样的吸气声。
宋小满扔了文件夹，直接蹦了三尺高，不管不顾地冲进场地，一把抓住顾长安汗津津的胳膊又跳又叫：“赢了！顾长安你把那头牛掀出去了！你这招真管用！”
顾长安腿窝子一软，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呼吸着混合着尘土味的空气，冲着小姑娘咧嘴傻笑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周野站在界外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，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瘫软如泥的顾长安，脸色憋得紫红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骂几句脏话找找场子，可全校人都看着，出界就是出界。
姜晚照迈着大长腿慢悠悠走上场。
深不可测的领口在阳光下白得发光。她踢了踢顾长安的鞋尖，挑起好看的眉毛。
“刚才明明顺着他转身的时候，手肘已经卡在他肋骨上了，只要稍微加点劲儿往前一顶，他得飞出去三米远，为什么半途把手抽回去了？”
顾长安揉着抽筋的脚腕，一脸正经地仰起头，看着眼前香艳诱人的曲线。
“老师，咱们校规不是写了吗，友好切磋，点到为止。”
“再说了，他人都已经冲出线了，我再补一拳，万一他借机讹我医药费怎么办，我妈那点面汤钱可赔不起。”
周野听得鼻子都气歪了，狠狠瞪了顾长安一眼，捡起地上的背心搭在肩上，扭头挤出人群走了。没有半句废话，倒也算光棍。
孙铁林走过来，在手里的板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勾。
“小子脑子转得够快，下周一带着表来领器材库钥匙，校队陪练这差事，你接了。”
周围的学生开始慢慢散开，热闹看完，不少男生临走前还拼命多往姜晚照那双长腿上看了两眼。
夕阳渐渐落下去，旧馆门口那棵大柳树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器材室门口。
顾长安光着膀子靠在铁门上，正笨手笨脚地往下扒脚上被汗湿的护踝。
“毛手毛脚的，真把脚腕子当生铁打的？”
姜晚照夺过他手里的毛巾，直接蹲下身子。
宽大的运动领口再次失守，两团凝脂般的雪白在顾长安腿边呼之欲出，混合着汗液的女人体香疯狂钻进鼻腔。
她动作熟练地拉住护踝的边缘，顺着骨头的位置一点点往下褪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行了，别在这装大尾巴狼。今天算你这关过了，这股机灵劲没浪费老娘连日给你开小灶。”
姜晚照站直身子，随手把沾着汗水的护踝甩在他胸膛上。
“明天开始，正儿八经给我当记名弟子，把基础底子重打一遍。”
顾长安赶紧接住那副温热的护踝，刚想耍两句宝。
视线顺着姜晚照抬手的动作，不经意间滑过她右腕上那个黑色的运动护腕边缘。
因为刚才蹲下用力的拉扯，那块纯黑色的布料往上卷了一层。
内侧不是商标，而是一排泛黄起毛的旧式刺绣数字：
BZ-0974
顾长安心头莫名跳了一下。
那串数字的缝线走势，怎么看都像是某种特殊机构内部的钢印编码。
“看什么看？再敢瞎瞟，眼睛给你挖出来。”
姜晚照眼疾手快，一把扯下袖子遮住手腕，脸上依然挂着平时那种散漫又危险的笑意，转身迈着大长腿往更衣室走。
顾长安捏着手里的护踝，嗅着上面残存的薄荷香，对着那道火辣迷人的背影高喊。
“老师！我刚才看的是知识的海洋！明天早上跑几圈啊，你能不能穿这套陪我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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