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把那块坚硬的黑色海绵残渣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像砖头落地的闷响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着,校服外套敞开,整个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暴熊,指着顾长安的鼻子就开骂。
“姓顾的,你找个借口把我诓到天台上,就为了拿一块破塑料片给我变魔术?你真当老子不敢在这里把你拆了!”
顾长安两手撑在生满红锈的水箱边缘,双腿悬空晃悠了两下。他半点没被周野这要吃人的架势吓住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课文。
“周大队长,这可不是什么魔术道具。这是我下午亲自潜入设备库房,从你那顶专属订制、崭新出厂的格斗头盔内衬里抠出来的原味减配零件。”
周野脸上的横肉一抖,刚想开喷,话却卡在了喉咙眼里。
他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块硬邦邦的碎渣,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天更衣室里的画面。
确实有个人,拿着清单极力推荐这款新型头盔,还把那头盔吹得天花乱坠,说是高科技防爆材质,专门用来对付外校那些下狠手的猛子。
顾长安拍了拍铁皮水箱,震落一层铁锈。
“普通飞鸿牌头盔的内衬垫,捏上去是高弹发泡海绵,起缓冲作用。但拨给你这顶私人定制款,里头的垫层比切菜板还要硬。这玩意要是戴在你头上,交流赛那天只要对方一记重拳砸中太阳穴,力量直接零损耗穿透护具。”
顾长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你用你的天灵盖去赌这款三无产品的质量,赌输了,下半辈子就安详地在轮椅上度过,到时候我们推着你去操场晒太阳,保管不收护工费。”
周野背脊骨瞬间窜上一股凉意。这要是真的,那对方根本不是想赢一场比赛,这是要把他彻底打成废人。
他猛地弯下腰,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把地上的残渣捏起来,用大拇指指甲狠狠抠了两下。
极硬,劣质,一抠直掉塑料渣子。
周野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。这绝不是什么拿错货,这是有人故意给他量身定制了这口棺材!
“草他大爷的!”
周野狂吼一声,眼底全是被背叛的暴怒。他直接将手里的海绵渣捏得粉碎,转过魁梧的身躯,迈开大长腿就要往楼梯口冲。
“老子现在就下楼,把那条躲在阴沟里算计我的狗找出来,把他的脑袋塞进下水道里去!”
没等他迈出三步,顾长安从水箱上一跃而下。
脚后跟刚一落地,顾长安借着连日来扫地练出的转腰本能,整个人像滑步一样窜出两米多远,抢先一步横在生锈的铁门前。
他抬起右脚死死抵住斑驳的门框下沿,双手反扣住生锈的铁门把手,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周野怒极反笑,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就要去拎顾长安的领子。
“你给我躲开!这是格斗社的家务事,轮不到你在这拦着!”
“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蛋白粉吗!”顾长安不仅没躲,反而迎着周野的怒火硬顶了一句,声音比他还大。
“你现在一脚把门踹开冲下去找人拼命,他说一句供货商拿错了批次,或者说清单打错字了,你上哪找证据去锤死他?报警抓人你有实质伤残报告吗?”
“你要是提前打草惊蛇,他们今晚就能把那个纸箱子连带头盔一块烧成灰,到时候你就是个在走廊里无理取闹的疯狗,懂不懂!”
顾长安连珠炮似的反问直接砸在周野脸上,句句扎在理上。
周野高高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。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台快要爆炸的锅炉。
最后,他扭转过身,对准天台角落里一个早被踩扁的废弃铁桶,狠狠一脚踹了出去。
砰!
干瘪的铁桶像个出膛的炮弹,重重砸在灰白色的石灰墙上,撞出几块碎砖头渣子,滴溜溜滚出老远。
发泄完这股怒火,周野终于安静下来。老天台上的风把燥热稍微吹散了一点。
周野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,转头重新看向顾长安。这小子瘦瘦弱弱的,可刚才挡门的那一脚,稳得出奇。
“咱俩可是死对头。”周野咬着后槽牙,语气里满是不解,“我天天找人恶心你,你明知道有人要整我,干嘛不躲在旁边看笑话,非得冒这个险跑来多管闲事?”
顾长安松开铁门把手,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。
“咱们关起门来打架,那是内部抢食吃的私怨。但下周一那群人就要过来打交流赛了。咱们七中自己人的腿,如果让外人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敲断在擂台上,这锅谁也背不动。”
顾长安理了理衣服,语气硬朗。
“七中的牌子,不能被几个玩脏手段的老鼠给砸了。”
周野听着这话,脸皮一阵控制不住的抽搐。他向来信奉拳头大就是硬道理,今天这顿劈头盖脸的硬核道理,倒把他给打醒了。
他攥紧了拳头,终究还是把那个面子上挂不住的“谢”字给咽回了肚子里。
“行。下周的交流赛,老子戴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旧头盔上场。”周野走到门边,扯住铁门拉手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。
“今天这事,算我欠你一个还不清的人情。以后谁要是再在背地里说你靠老师走后门,老子先拔了他的舌头。”
周野大步流星跨下楼梯,背影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凶悍劲儿。他这回是真去查账了。
听着重重的脚步声在楼道深处消失。
顾长安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顺着斑驳的墙皮慢慢滑坐下来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,刚才硬顶着周野暴走,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。
这事办得跟走钢丝一样,差点就被那头蛮牛连带着揍一顿。
好在,这个梁子算是彻底解开了。校队的战斗力算是保住了一块大基石。
顾长安拍拍屁股上的白灰,站起身。
“扫地僧还得去打扫器材室,打工人的命真苦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活动着肩膀往楼下走去。
第二天的太阳毒辣得有些反常。
上午十点,几辆印着“临江一中”四个亮面大字的豪华大巴车,毫无预兆地直接开到了七中大门外头。
排气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车队直接把半个校门都给堵得严严实实。
这动静立刻引来了不少七中学生的注意,大家扒着走廊窗户往下瞅。
中间那辆最宽敞的大巴车门发出一声轻响,缓缓向两侧划开。
车上齐刷刷走下来几十号人。
清一色的纯黑色紧身训练服,整齐划一,脚上踩着统一的高帮专业格斗鞋。这群人一下车,那种靠资源和胜利积累起来的傲气扑面而来。
走在队伍最前面的,是个年轻男生。
他剃着极短的板寸头,头皮青茬毕现。身形虽然没有周野那么粗壮,但肩宽背阔,走起路来像头刚下山的豹子,气势逼人。
板寸男生踩着台阶下车,两腿站定。他随手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号黑色运动包拎起来,单手往宽厚的右肩上一扛。
秦烈抬起下巴,连七中校门旁的那些欢迎横幅看都没看。
他的视线直接越过老旧的校门保安亭,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校内最深处的主体育馆建筑。
交流赛的对手,登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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