膳房的院子挺宽敞,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眼前这片热气蒸腾的天地……三口能装下三个成年人的大灶台一字排开。
十几个厨子穿梭其间,切菜的切菜,颠勺的颠勺,吆喝声、刀碰砧板声、油锅滋啦声混成一片,热闹得很。
成天浪正看得入神,管事在身后喊道:"愣着干什么?那边有扫帚,从今天起,这个院子归你扫。"
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墙角靠着一把秃了半截的竹扫帚。
"扫到什么程度?"他问。
"干净。"管事丢下两个字,转身走了。
成天浪走过去,拿起那把扫帚,看了几眼。扫帚柄上沾着陈年的油污,握在手里滑腻腻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地面、砖缝里塞满了菜叶、鱼鳞、米粒,还有不知名的汤汁结成的黑痂……
他不再多想,专心扫地。
第一遍,他把大块的菜叶和鱼鳞扫走。
第二遍,他用扫帚尖剔砖缝里的米粒。
第三遍,他蹲下来,用指甲抠那些结痂的汤汁。
从辰时扫到午时,从午时扫到申时。
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,厨子们炒完菜走了,仆役们端着食盒进进出出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,蹲在院子角落,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那些陈年污垢。
太阳西斜的时候,他终于直起腰,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,吐出一口浊气。
"还行。"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成天浪回头,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胖厨子正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碗面,呼噜呼噜地吃着。
他四十上下,脸盘圆滚滚的,眼缝狭小,笑起来腮帮子鼓着,像个慈和的胖匠人。
"新来的?"胖厨子问。
"嗯。"
"叫什么?"
"成天浪。"
"哦。"胖厨子又呼噜了一口面,"我叫赵大勺,膳房掌勺的。管事跟我说了,你闻毒那事儿、干得漂亮。"
成天浪一愣:"您知道了?"
赵大勺咧嘴一笑,"整个膳房都知道了,你算是把那个卖狗肉的王二麻子……给得罪惨了。他今天上午被辞退,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,说要找人收拾你。"
成天浪心里一紧,面上却没露:"我不怕。"
赵大勺上下打量他一眼,"不怕?就你这小身板,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。"
成天浪说:"拎起来我也不怕,我从小挨打挨到大,习惯了。"
赵大勺盯着他看了两秒,又笑了:"行,有种。"
他把碗里的面汤一口喝干,抹了抹嘴,"看在你这么有种的份上,告诉你个事儿。"
"什么事?"
赵大勺压低声音,"膳房西北角那排老灶台,别去。那地方邪性,以前死过人,闹鬼。"
成天浪的心跳快了一拍,西北角,老灶台。羊皮纸上地图标注的位置。
"为什么闹鬼?"他问。
赵大勺耸耸肩,"谁知道呢?反正我来了十年,那地方就一直锁着。听说以前是给府里贵人开小灶的,后来出了事儿,就封了。"
他打了个哈欠,"行了,天不早了,你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吧,明天还得扫呢。"
他寻思一下,又说:"对了,晚上别乱跑。城主府晚上有巡逻的,撞见了当贼抓。"
"知道了。"
赵大勺摆摆手,走了。
成天浪站在原地,看着西北角的方向。
那排老灶台上确实锁着……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,锁眼里塞满了灰尘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干饼,又想起羊皮纸上那行字:"破石刀法真本,藏于府中。先谋食,后谋刀。"
他低声念着:"先谋食……后谋刀。"
他收回目光,转身往仆役们住的厢房走去。
路过膳房正堂的时候,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、是红烧肉。
今天晚间的例菜,油汪汪的,红亮亮的,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。
他咽了口唾沫,没停步。
现在还不是吃肉的时候。
他得先站稳脚跟,再想办法摸进那排老灶台。
夜色渐深,城主府的灯火依次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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