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人正面,一个人在皮卡上观察指挥,人数和他在沟里估的一样。
他把呼吸压到最慢,摸到了距离皮卡不到十米的位置。
那人半个身子露在车外,风镜反着光,正低头调整步话机的频率,喉咙上的颈带随着说话一松一紧。
林砚把准星从那人的胸口往上抬了半寸,停在面门和颈带之间。
风从背后吹来,不影响弹道。
他扣下扳机。
短点射被公路上的枪声盖了过去。
观察手的头猛地往后一仰,风镜飞了出去,人从皮卡上栽倒下来,步话机还攥在手里。
林砚顺势猛扑,躲在了皮卡车的轮胎后。
“侧后!有人摸上来了!”有人用阿语嘶吼。
坡下的人几乎同时回头,两挺机枪的枪口开始往侧后转。
哒哒哒~
密集的子弹扫射向林砚的位置,载着通讯的皮卡被打的稀巴烂。
林砚迅速一个翻滚,躲在了旁边几米开外的岩石后。他举枪就射,一发就干打掉了离得最近的那个机枪手。
紧接着,一道平静的英语声音从旁边观察手的步话机里传出,“别慌。所有人,按预案撤离。”
林砚伏在石后,顺着风听到了步话机的声音。
随后回撤的武装分子,从包里取出了一个黑色遥控器,然后迅速按下。
轰~
火光炸开,巨大的冲击气浪扑面而来。
等他从石头后撑起身,一股混合着塑料和金属焦臭的黑烟蔓延开来,那台电台连同半辆皮卡被炸成了扭曲的碎片残骸。
坡上的枪手且战且退,动作快得像演练过一百遍。等林砚重新举枪,最后一个人已经翻下坡的另一侧,上了接应的车。两辆皮卡一前一后冲进戈壁深处的扬尘里,没有回头看一眼同伴的尸体。
从第一发***战斗到现在,不到十一分钟。
林砚没有追,他先回到公路边的排水沟。
小陈和司机带着人顺着干河沟撤出去了,沟壁上留着一串慌乱的脚印和拖痕。
然后他走回坡后,在那台被炸烂的皮卡和电台残骸前蹲下。
车辆提前就被安装了自爆装置,应该是防止任务失败留的后手。
皮卡和通讯设备面目全非,还混着焦黑的碎肉。
林砚扫视了一圈,巴掌大的一块加密模块被崩到一边,外壳裂开,露出里面墨绿色的电路板,格外显眼。
林砚用刀尖把它挑出来,托在掌心。
焊点很小,一排排的,极细,极匀,鱼鳞状,他瞳孔骤缩,身体如同触电一般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上面,神情异样,视线开始模糊!
五年前,华夏边境,一条结着薄冰的河沟边。他从大刘的尸体旁抠下半块通讯模块,上面的焊点,和眼前这块通讯碎片一模一样。
林砚猛地回过神,左手不受控制地探进左胸贴身的口袋,摸出那块跟了他五年、用防水布缝起来的旧碎片。
两块碎片,一块边缘被五年的体温磨得温润,一块还沾着新鲜的焦土。
他没有放大镜,可那双在侦察连练过无数次判读的眼睛,还是一眼就看出,两个碎片,竟然出奇的相似。
他蹲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戈壁的风卷着黑烟从他身边过去。坡下,燃烧的车队还在噼啪作响。
远处,小陈撤出去的方向扬起一缕微弱的尘烟。
【别留活口,全部消灭!】”
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,今天又一次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放下了五年的东西,早就随着那条结冰的河沟沉底了。
林砚慢慢吐出一口气,嘴角扯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更像是五年没愈合的伤口被人撕开,终于看见里面还有东西活着。林砚把两块碎片一起裹进防水布,塞回贴身的口袋,按了按。
硬的,凉的,贴着他的肋骨,像两根长进肉里的刺。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两辆皮卡消失的方向,转身顺着干河沟去追自己的人。
他没有注意到,在更远的、一处他看不见的土坎后面,一支架在三脚架上的高倍望远镜,正缓缓从他背影上移开。
商队的善后第二天上午就处理完了。
药品保住大半,只伤了两个人。雇主多塞来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,林砚没数,转手分给了小陈和司机,自己只留了回程的车费。
回到城里的出租屋时,天已经擦黑。
林砚没有直接上楼,他在街对面小卖部买水,借着挑东西把楼前后扫了一遍——斜对面停着一辆蒙灰的灰色丰田,车里人不看手机、不抽烟,只盯着单元门,耗了十分钟姿势几乎没变。
不是蹲点的警察,警察会轮换;
他从后门走消防楼梯上到七层。门锁没有撬动痕迹,锁芯里却有一丝新鲜的金属油味。他贴门听了半分钟,无声滑进去,枪在手里。
屋里没人,东西都在原位,可他对齐地砖缝的那块脚垫偏了不到一厘米。
衣柜底层的铁盒——退伍证、侦察笔记、旧弹壳、一张合影,一样没少,只是搭扣上他离开前夹的那根头发,不见了。
来人是行家,只看,不拿。
林砚把铁盒抱在怀里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摸出手机,翻到一个存了五年、从没拨通过的号码——当年侦察连的老连长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那边没人说话。
“连长,是我,林砚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我在卡达米亚遇上伏击了,那帮人的通讯手法,跟红翼——”
“你打错了。”对方又快又紧地打断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红翼。”
电话挂了,三秒后进来一条短信:号码已销。一个能拨通的号码,机主却说不认识他。林砚的记忆被拉回五年前,是老连长托人给自己联系来到这里,如今他却说不认识自己。他带的侦察小组一共四个人——班长老周,新兵小孙,爆破手大刘,加上他,执行代号为红翼行动的边境侦察毒品走私任务。
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,撞见了一队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分子,正在往骆驼和皮卡上装运一批从绿色木箱里取出来的反坦克导弹。
他们立刻后撤、上报,疑似发现走私武装分子,但是运送的并不是毒品。
上级回复的指令只是让他们不要接触,迅速脱离,沿指定路线与接应分队会合,没有解释原因……
这时,电话响了,回过神来的林砚赶忙拿起手机。
来电显示:小陈。
“林哥,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?”
“怎么了?”
"林哥……昨天晚上有两个陌生人找我,问你最近接了什么活儿、跟谁接触过、有没有跟人提过五年前的事。我说你就是个跑单帮的保安,啥也不懂。他们不信,翻了我的包……"
林砚心头一紧,一种坐实了的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"……,小陈,这活别干了。"林砚顿了几秒,然后说,"账上那点钱够你回国内开个小超市,今晚就走,要快。"
“林哥?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别问了,回国吧,这里不安全了!”
小陈那边沉默了两秒,应了一声,挂了。
叮铃…
门铃这时候响了。
三声,不疾不徐,按铃的人似乎笃定他在里面。
林砚关灯把铁盒推进床底,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已经上膛了的手枪,枪口抵着门侧的墙,缓缓从猫眼往外看去。
门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人,灰白板寸,络腮胡,不看猫眼,只微微仰头对着门板,像知道里面有支枪正指着他眉心。
“林砚。”他用斯拉夫语口音很重的英语开口,声音不高,“我要是来杀你的,你在公路上打掉那个观察手的时候,就已经死了。开门,我们谈谈!”
“你是谁,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?”
“我们可以谈谈老周、小孙和大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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