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狼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,脸上没有睡意:“接到任务。卡达米亚城区,一伙武装分子占了两栋十二层公寓楼,绑了十二名人质,明晚六点,在世界的镜头前逐个处决。”
林砚拎着还没擦的枪站在队伍里。按规程,新组建的突击组至少磨合两周,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不到一周。
简报室的投影上,是两栋十二层的公寓楼。
灰白色混凝土,外墙上布满经年累月的弹孔和烧灼的黑痕,楼体东侧挂着一面黑色旗帜。
夜莺把航拍画面一帧帧推近,声音不高,却让一屋子的喧闹都静了下来,“卡达米亚首都阿勒扎,老城区,米丹公寓楼。昨天夜里,一支武装分队封了楼,扣押了楼里的十二个人。”她调出一张名单,“三名华夏公民,一个水厂援建工程师,两个做生意的;两名M国人,其中一个是记者;四名欧洲人,两个是援助机构的;剩下三名当地人。楼里还有大量没撤出来的普通住户。”
林砚的目光在“三名华夏公民”那一行停了一下,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,才移开。
“他们自称‘卡达米亚之鹰’。”灰狼接过话,叼着烟,站在投影前,“这名字你们记不住没关系,据情报显示,这些人只是灰枢在这个片区的延伸网络组织。诉求还是老一套——四十八小时内,释放五名在押的同伙,否则每两小时处决一名人质,全程录像。”
“每两小时一个,要轮两天?”缝合针靠在门框上,医疗包比武器包还鼓,慢悠悠开口,“我先声明啊,真轮到收尸,死了别赖我,我是救人的,不是给他们数人头的。”
角落里,雷管正低头摩挲钱包里那张卷了边的全家福,听见这话塞回贴身口袋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也声明啊,我不是怕,就是看看我老婆,提醒自己千万别死——不然她会飞过来毙了我!”
没人笑。
林砚记得清楚:合练期间,这两个人一个嘴上不饶人、手上救人从不含糊,一个把诡雷布得比绣花还细,贴身口袋里一直揣着钱包。
“按他们的说法,我们有将近两天时间。”灰狼话锋一转,屋里的空气绷紧了,“夜莺,你告诉他们,实际我们有多久。”
夜莺敲下回车,调出几段波形残缺的监听录音。
“他们的通讯纪律很严,关键内容走的是分段加密,我只拼出了碎片。”她一句一句地放,一段录音里反复出现当地语言的“六”和“新闻”,另一段里有个词是“一次、全部”,“单凭这些我下不了结论,但有三件事对不上。”
她看向蜂鸟。
蜂鸟立刻接过话,嘻哈劲儿全没了:“我盯了一宿热成像,前半夜,楼里岗哨九十分钟换一班,后半夜改成了四十分钟,换得越来越密,天快亮那会儿,连楼顶都加了人。这不是要拖两天的样子,拖时间的人会省着体力。”
“记者区也不对。”夜莺调出第二张图,“楼南的广场上,半夜里多了四台卫星转播车,其中两台连夜启动了备用供电,机位从两个加到了七个。还有,有人在八楼窗后调试背景灯。普通处决录像,一台手机就够了,用不着黄金档的转播规格。”
灰狼把烟头从嘴角取下来,在桌面上一点,像是把几条线钉在一起。
“通讯里的‘六点’和‘新闻’,岗哨换得越来越勤,转播车按直播标准布机位。”他一项一项数过去,“他们没打算每两小时杀一个、拖两天。他们要在今天傍晚六点的新闻黄金档,把十二个人质一次性处决,做成一场全世界都没法不转播的直播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“我们的营救窗口,不是四十八小时。”灰狼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是六点之前!标定、渗透、突入、把人带出来,全部得赶在他们按下直播键之前。真正安全的时间,只有最后那一小时——再早,岗哨和机位没到位,我们摸不清八楼情况;再晚,镜头一开,全世界都看着,怎么打都是他们赢。”
林砚盯着投影上那栋楼,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挑中这里:楼里有人质,楼外有镜头,这是一座天然的舞台。
“战场环境。”夜莺继续,“人质集中在八楼两座公寓,七、八、九楼都有岗哨,楼外有观察哨。楼里住户太多,重火力一律不许用。”
“分工。”灰狼不再废话,“林砚,你带铁锤、雷管和两名当地尖兵,四人突入组,楼顶索降,直取八楼。我在楼外指挥,协调当地部队。夜莺电子战,干扰通讯、压住手机信号。铁锤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队里的专职观察员还没到,这一关,对面楼顶的狙击和观察,你兼着。蜂鸟,无人机绕楼,给我把八楼窗帘后面和天台盯死。法尔汉跟当地部队做语言沟通。”
林砚没有立刻接任务。他盯着那张平面图,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十二个人,怎么分在两栋公寓里?”
“第一栋七个,第二栋五个。”夜莺报得很快,“热源反复核过,第一栋还多一个持对讲机的,基本能确定是现场指挥。”
七和五,两栋公寓里的人数,他在平面图上各自标了出来。
“楼里没撤出来的住户呢?”
“三层往上还有几十户。”灰狼说,“所以不许用重火力,也不许炸楼。楼南广场全是记者和镜头,强攻的话死一个住户,明天的头条就不是人质获救,是多国部队屠楼。所以,你们在八楼开的每一枪,都是当着全世界的面。”
“撤退路线?”
“消防楼梯,墙厚,记者在南面,镜头拍不到楼梯口。带路的本地向导叫法尔汉·阿齐兹,楼里每一条暗道他都熟,人靠得住。”
林砚的目光最后落到分工表上“狙击、观察:铁锤”那一栏。队里专职的观察员到现在还没到,让一个重火力手兼四百米外的观察掩护,怎么看都像将就。
灰狼看懂了他的眼神:“铁锤在阿勒颇打过五年巷战,担任过观察手和狙击手,先用着。”
林砚没再说什么,把这条也记下了。
“当地部队从正门佯攻,给你们吸住正面的眼睛。”灰狼最后看向林砚。
简报散了,队员们各自去整备。
林砚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在那张人质名单前站了片刻,目光又一次落在那三个华夏名字上,其中一个的职务栏写着“水厂援建工程师”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,只是把那张名单、公寓的楼层,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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