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海市老城区夜市，凌晨一点。
炭火正旺。烤架上羊肉串滋滋冒油，孜然味混着油烟往人鼻子里钻。
齐铁蹲在烧烤摊后面，满脸络腮胡乱得像野草，头发蓬松得像是三个月没剪过。工装外套敞着，露出胸膛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——刀疤、弹孔、撕裂伤，层层叠叠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旧地图。每一道都早已愈合，没有旧伤隐患，触目惊心地昭示着这个人经历过什么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，从左嘴角歪歪斜斜地伸出来。左手铁签翻烤韭菜，右手拿着半瓶汽水，时不时抿一口。
旁边卖炒粉的老王被三个纹身男踹翻了摊子。
铁锅“咣当“一声砸在地上，热油溅了一地。
“齐哥——“老王爬起来，一脸灰，求救地看向齐铁。
齐铁没抬头。把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，慢悠悠翻了个韭菜：“烤好了。要辣吗？“
“谁他妈要吃——“
纹身男头目话没说完，齐铁左手铁签一甩。
“嗖——“
铁签穿过烤架缝隙，精准扎进纹身男脚面，钉在水泥地上。签尾还在微微震颤。
血珠顺着签子渗出来。
纹身男愣了两秒，然后惨叫。
齐铁慢悠悠咬了一口棒棒糖，“咔嚓“一声脆响。
“辣的，对吧？“
周围几个摊主都缩了缩脖子。
齐铁这人，夜市里没人敢惹。不是因为他凶——恰恰相反，他太不凶了。整天叼着根棒棒糖，笑嘻嘻的，说话比说相声还逗。但凡是见过他动手的人，后来都再没来过这条街。
纹身男的两个同伙扑上来。
一个抡起折叠凳，一个掏出甩棍。
齐铁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知道折叠凳为什么是夜市打架第一神器吗？“
甩棍当头砸下。齐铁不躲，左手抄起烤架上的炭火盆盖子往上一挡——
“铛！“
甩棍砸在铁盖上，火星四溅。齐铁借力一推，铁盖边缘直接怼在对方下巴上。那人仰面就倒。
另一个折叠凳横扫过来。齐铁右脚一勾，人字拖差点飞出去，他稳住身形，右手汽水瓶往凳腿缝隙里一插——
一拧。
折叠凳“啪“地合拢，反扣在那人手腕上。
“折叠凳的力学原理很简单。“齐铁叼着棒棒糖，语气像在给小学生讲课，“它的支点在中间铰链，你横扫的时候力臂太长，末端速度看着快，其实扭矩不够——“
“砰！“
那人膝盖窝挨了一脚，跪地上了。
齐铁蹲下来，拍了拍他的脸：“——所以你该往下劈，不是横扫。记住了？“
纹身男头目终于把脚上的铁签拔出来了，一瘸一拐地掏出一把弹簧刀。
“你他妈——“
刀弹出，寒光一闪。
齐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弹簧刀。刀身七厘米，单面开刃，弹簧力度一般，出刀速度大约零点三秒。“
他站起来，工装外套下摆晃了晃。
“我给你算个账。你出刀零点三秒，我眨眼零点二秒。你猜谁快？“
头目怒吼着扑上来。
齐铁没退。
他左手一抬，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。
就两根手指。
弹簧刀的刀刃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，纹丝不动。
头目使劲推，脸都憋红了，刀刃连一毫米都进不去。
“你力气不够。“齐铁摇摇头，“而且你握刀的姿势不对。刀柄应该贴紧掌心鱼际肌，不是捏着刀柄末端像拿筷子——“
他右手一拧。
头目手腕一翻，“哎哟“一声，弹簧刀脱手飞出去，插在墙上，嗡嗡直响。
齐铁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。
“刀是杀人的，不是拿来吓唬卖烤串的。你这力道，砍西瓜都费劲。“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三个纹身男互相搀扶着跑了。
老王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：“齐哥，谢了。“
“下个月房租别忘了。“齐铁重新蹲回去，翻了翻烤架上的串，“你那炒粉技术不行，火候差三秒。“
“三秒？“
“三秒。“齐铁叼着棒棒糖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油温不到一百八，粉不焦不脆。你刚才那锅，顶多一百六。“
老王愣了。
他炒了十年粉，还真没算过油温。
齐铁叼着棒棒糖，慢悠悠烤完最后几串。
他拿起一串羊肉，咬了一口。
“嗯。今天的肉不行，膻味没处理干净。“
他嚼了两下咽下去，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根新棒棒糖，草莓味，拆开，叼上。
然后把旧的那根塑料棒吐在手心，看了一眼。
塑料棒上刻着一行小字：“独狼不死，只是含糖。“
他把塑料棒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夜市另一头，路灯下。
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推着自行车，慢慢走过来。
他看了齐铁一眼。
齐铁也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。
老人推着车走了。
齐铁把棒棒糖从右边嘴角换到左边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哑叔。“他自言自语，“三年了，你们还是找到这儿了。“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的伤疤，伸手摸了摸最左边那道——一道从锁骨延伸到心口的刀疤，最长最深。
“老狗不叫。“他轻声说，“不是没牙，是等最好的那口肉。“
他咬碎了棒棒糖。
“咔嚓。“
远处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夜市路口。
车窗摇下一半。
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着烧烤摊方向，手里拿着一份档案。
档案封面上，只有一个词：
「独狼」
金丝眼镜男人合上档案，对司机说：“再等等。他今天不会动手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棒棒糖还是草莓味的。“
司机没听懂。
金丝眼镜男人笑了笑：“等他换柠檬味的时候，再动手。那时候——“
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——连我都拦不住。“
烧烤摊前，齐铁重新叼上一根新棒棒糖。
草莓味。
他蹲在马扎上，炭火映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，满身伤疤在火光里起起伏伏。
夜市嘈杂，人声鼎沸。
他慢悠悠翻着烤串，嘴里哼起一首老歌。
跑调了。
但很自在。
（第一章·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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