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Southern Seas Bastion

Chapter 4 / 14

‹›

Chapter 4 of 14

‹›

第4章

Southern Seas Bastion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铁钎抵着管事的喉咙,矿场棚屋里的灯火晃了三晃。

我爹娘要是知道我有一天用铁钎顶着人的喉咙,怕是得吓得从坟里坐起来。可这里是南洋,镣铐、皮鞭、瘟疫、死尸堆出来的南洋。在这里,心软就是先死,先死就是害死身后三百个等着活的人。

火把的光在棚屋墙上来回晃,把我们几个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会儿贴墙,一会儿又散了。棚屋里静得吓人,外头那点风声、海浪声,这会儿都像隔了层棉被,闷闷的,听不太真。我握铁钎的手心全是汗,可我不敢松,也不敢抖。这一松一抖,我这条命,连同身后那三百个等着活的人,就得交代在这儿。Full novel: Southern Seas Bastion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管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,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根铁钎,盯得眼白都泛了。铁钎尖上还带着他刚才自己砸人时崩出来的火星,这会儿倒是亮得扎眼,一明一灭的,像条吐信的蛇。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白天那个灰头土脸的猪仔,夜里会拿他砸人的铁钎,顶着他的脖子。

“你把口粮银昧了三成,”我压着声音,“码头清点那晚,皮袋是你自己收的,账是你自己记的。你认,咱们好说话;你不认,我把这笔账摊到荷兰人面前。”

管事喉咙滚动,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:“你……你敢!”
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我笑了,“我一个记工分的苦力,命不值钱。你是管事,命值钱。你掂量掂量。”

这话我不是说着玩的。我是真敢。我把这矿场摸得越透,就越明白一件事:在这地方,命最不值钱的就是苦力,可最经不起翻脸的,却是管事。他贪,他怕,他靠着荷兰人吃饭,可他真要被掀了贪墨的事,荷兰人第一个砍的就是他。我用不着跟他拼命,只要让他知道,我手里捏着他的短处,就够他夜夜睡不踏实了。

管事沉默了好一会儿。棚屋外头,有人小声咳嗽了一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我听着,知道他也在等着,等这矿场的天,到底往哪边塌。

“我认。”管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你要多少?”

“不是我要多少。”我说,“是你欠多少。码头那晚,五十个人,一百五十两。你抽了三成,四十五两。这四十五两,你要么吐出来,要么,我让它长腿,跑遍整个矿场。”

管事的脸,在灯影里青一阵白一阵。他伸手去摸腰间,摸到那只皮袋,又停住了,指头在袋口上捏了又捏,像舍不得那一把银子。我冷冷地看着他,不急,也不催。我知道他迟早得拿出来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银子是死的,命是活的。

这一夜,我没有杀他。

我让他当着所有信得过的人,把昧走的粮银吐出来一半,剩下的一半,记成了矿场的“修路银”。我说这是给他留的脸面,也是给他留的命。管事咬牙认了。他吐银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,那串银子从皮袋里滚出来,磕在石板上,叮当响,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
围观的老猪仔们大气不敢出,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。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,有人攥紧了拳头,还有人,我看见他眼眶红了,死死咬着嘴唇没吭声。这三成粮银,是从他们每个人嘴里抠出来的。这一夜,我把它们要回来了,虽然只要回一半,可这一半,落在他们眼里,比天还大。

我知道,这一夜过去,这矿场上,有的人心,开始往我这边偏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消息像长了脚一样传遍矿场:新来的那个猪仔,把管事的账掀了。

我不是要名声。我是要人心。

名声这东西,跟风似的,一阵就散。人心不一样,人心是一寸一寸攒起来的,攒够了,就是这矿场最硬的家当。管事贪了三成,我逼他吐出一半,剩下那半记成修路银——我不光是在给管事留脸面,也是在给老猪仔们留个念想:跟着我,不说顿顿吃饱,至少不会再被人按着脖子往死里薅。

这一整天,矿场上都像烧开了一锅水。

白天我下矿,走在坑道里,能听见背后有人压着嗓子议论:“就是他,昨儿夜里把管事的账掀了。”“真的假的?一个猪仔,能把管事的掀了?”“亲眼看见的,那银元宝,叮当一地,管事脸都绿了。”我听见了,也不回头,也不搭腔,该记工分记工分,该走路走路。我知道,这会儿话说得越多,越跌份。让他们自己传,传得越玄乎,我在他们心里的分量越足。

也有几个胆子大的,凑上来试探。一个瘸腿的老矿工,拄着镐,眯着眼看我半天,忽然问:“后生,你掀了管事的账,就不怕他夜里给你下黑手?”

我看了他一眼:“怕。”我说,“可他要真敢下黑手,那说明他比我更怕我。一个怕我的人,我不怕他。”

老矿工愣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光,半晌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,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,干活的时候,镐落得格外响。

我懂他那声叹。他在这个矿场上,怕是熬了半辈子了,熬得连自己也记不清,多久没见过有人敢对管事说不。我这一下,落在他眼里,不光是掀了个账,是撕开了一道口子。那口子后面,是他早就以为断了的那点盼头。

中午下矿时,几个老猪仔开始主动跟我搭话,递水、让道。有个黑脸蛮牛凑上来,瓮声瓮气:“俺叫雷大柱,昨儿你救的那瘦猴是俺表弟。从今往后,你霍归海说往东,俺不往西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目光——有感激的,有敬畏的,也有几个闪躲的。

闪躲的那几个,我记下了。

那几个人,往后就是我的眼睛,也是我的照妖镜。谁要是在背后捅刀,我头一个能闻出来。我不急着动他们,先让他们以为我糊弄过去了。等他们放松了,我的刀,才找得到落点。

矿场的账,我算明白了。可人心的账,才刚刚开始。

夜里,崔济民摸到我棚屋:“你把管事逼到这个份上,他今夜就会去番奴总管那儿告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要的就是他告。”我吹灭火把,“他越慌,越会露出更多把柄。番奴总管贪,管事也贪,他们俩互相咬着,才轮得到我们喘口气。”

崔济民愣了一愣,半天没说话。他坐在火盆边上,枯瘦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截随时会折的柴。末了他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:“我在这矿上待了三年,头一回见人把账算到这份上。你是要把他们俩,都算计进去。”

“不是算计。”我说,“是让他们自己咬自己。我们这些苦力,命贱,可再贱的命,架不住人多了心齐。等他们俩咬够了,就是咱们说话的时候。”

我这话说得轻,可搁在闷热的棚屋里,听得人心头一沉。崔济民没再吭声,他明白了我的意思。火盆里的光又暗下去一截,外头的海风呜呜地刮,刮得棚屋的草席子直响。

“你今晚不睡?”崔济民问。

“睡。”我说,“得养足精神。明儿个,番奴总管要是传我,我不能让他看见我一双红肿的眼。那显得心虚。”

崔济民看着我,忽然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躺下,可我瞧得出,他这一夜,也没睡着。

我也躺着,没睡。

我翻了个身,又想起白天那个瘸腿老矿工看我的眼神。那种眼神,我在别处见过——是饿久了的人,看见一口热饭时,才有的那种光。我得把这道光,替他们留住了。矿场上这三百口人,不是三百个等死的苦力,是三百个想活的人。想活的人,只要给他们一个盼头,他们能替你豁出命去。

我在心里把明儿要见班总管的场面,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
班总管要真传我,那我把口粮账交上去的时候,就得留一手。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给他看的那本,是他想看的;我自己怀里这本,才是我要用的。这矿场的天,往后怎么翻,得看我怀里这本账,怎么记。

我又想了想管事。今夜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,明儿一早,他八成是要去班总管那儿哭诉的。他越哭,班总管越要掂量我这个人值几个钱。管事那张嘴,替我吹了喇叭,我还省得自己开口。

想着想着,困意上来了。我合上眼,耳边是海风的呜咽声,还有棚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。我知道,明儿个,不管等我的是一把刀,还是又一本账,我这觉,都得睡足。

〔钩子:第二天,番奴总管果然派人来传我。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刀,还是又一本账。〕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Southern Seas Bastion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