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葛拔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,胸腔里翻涌的腥甜还没压下去,一只锃亮的皮鞋已经踩在了他脸上。
“葛拔,你妈是个疯子,你也是个废物。”
葛天行蹲下身,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,嘴里却吐着刀子。
“葛家养你十八年,够仁至义尽了。
滚出去,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水晶吊灯的光刺得葛拔睁不开眼。
他最后看到的,是母亲葛云裳的画像被从墙上摘下来,扔进了垃圾桶。
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。
葛拔站在葛家别墅门前的暴雨里,手里只有一个破旧的双肩包,里面装着三件T恤、一条牛仔裤、一部碎屏手机,和母亲唯一留下的遗物——一枚看不清材质的黑色玉佩。
十八年,说扔就扔了。
三天后,东海市大学城,城中村出租屋。
葛拔躺在咯吱作响的铁架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来历不明的水渍,手机屏幕亮着,银行卡余额:1843.72元。
这是他全部身家。
葛家断了他所有的卡,冻结了他名下的车和公寓,甚至连大学学费都“忘记”交了。
辅导员打了十七个电话,最后一条短信写着:
“葛拔同学,如果本周内不缴清学费,将按自动退学处理。”
他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一声惨叫。
隔壁传来情侣吵架摔碗的声音,楼下烧烤摊的油烟混着劣质啤酒味往上飘。
“妈的。”
葛拔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骂了一句。
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,母亲葛云裳抱着五岁的他,笑容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母亲的笔迹:
“拔拔,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玉佩别摘,它会保护你。”
十八岁生日那天,母亲失踪整整十三年。
玉佩他戴了十三年,除了洗澡从不离身。
黑色,温润,摸上去微微发烫,像是有心跳。
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葛拔!葛拔你在不在!”
是对门的小七,全名祁小七,计算机系天才,也是他在大学城为数不多的朋友。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慌张。
“快开门!出事了!”
葛拔拉开门,小七一头扎进来,反手把门锁死,脸色煞白。
“林风那孙子,在群里发话了。”
小七把手机怼到葛拔面前。
东海大学富二代群,林风——东林世家旁支子弟,家里做珠宝生意,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。
刚发了一条消息,配图是葛拔的学生证照片:
“悬赏。
谁能让葛拔在这学校待不下去,我给他十万。
谁要是能让他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,二十万。
这废物被葛家踢出来了,现在就是个穷逼,随便踩。”
底下跟了一串回复:
“风哥大气!”
“这货不是以前挺拽的吗?现在成丧家犬了?”
“听说他妈是个精神病?遗传吧,哈哈哈!”
葛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小七急得直搓手:
“林风还放话了,说今晚要在学校后街堵你,让你当着全校的面给他擦鞋。
他带了十几个人,都……都带了家伙。”
葛拔没说话,把手机还给小七,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。
后街的烧烤摊旁,七八辆机车已经停在那里,车灯明晃晃地照着巷口。
林风靠在最前面那辆红色杜卡迪上,手里转着一根棒球棍,身边围了十几号人。
“你从后门走吧。”
小七拽他,连忙说道。
“我帮你拖一会儿——”
“拖什么。”
葛拔从床底摸出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,套上。
“我下去买包烟。”
“葛拔!”
“放心。”
葛拔回头笑了一下,露出两排白牙。
“我这人最老实了,不会打架。”
后街烧烤摊的油烟呛得人眼睛疼。
葛拔刚走到巷口,十几道车灯同时打在他脸上,刺得他抬手遮眼。
“哟,这不是葛少爷吗?”
林风晃着棒球棍走过来,一脸戏谑。
“怎么,从别墅搬出来,住得惯城中村吗?
蟑螂多不多?洗澡有没有热水?”
周围一阵哄笑。
葛拔把手插进裤兜,歪了歪头:
“风哥,这么晚还不睡,肾虚啊?”
林风脸色一沉。
他最恨别人提他肾虚——虽然确实有点。
棒球棍猛地抵上葛拔的胸口,力道不轻。
“嘴硬。”
林风凑近,压低声音。
“你妈当年是怎么疯的,你还记得吗?
听说是在葛家祠堂里突然发癫,又哭又笑,说什么‘妖主醒了’……
你们母子俩,是不是都有病?”
葛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母亲失踪前的最后一晚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母亲抱着他,浑身发抖,嘴里反复念叨着:
“拔拔,妖主醒了,妈妈必须走……玉佩别摘,等你十八岁,它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十八岁,今天正好是他十八岁生日。
“跪下。”
林风的棒球棍往下压。
“擦鞋,叫爷爷,今天这事就算了。
不然——”
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,十几个人围了上来,手里的钢管和棒球棍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葛拔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开始发烫。
滚烫,像是一团火从心脏往外烧。
“林风。”
葛拔的声音出奇地平静。
“你爸没教过你,做人要积德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”
葛拔猛地抬手抓住棒球棍,掌心与金属接触的瞬间,一股黑色的、滚烫的气流从玉佩中涌出,顺着他的手臂窜入棒球棍,再从棒球棍反弹回林风的手掌。
“嗷——!”
林风惨叫一声,像是被电击一般甩开棒球棍,整个人倒退三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的右手掌心,赫然多了一道灼烧般的黑色印记。
全场寂静。
葛拔自己也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右手,掌心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黑色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,又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。
纹路只持续了一瞬,便隐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
胸口玉佩的温度缓缓降下来,像是从未发热过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用了什么妖术?”
林风爬起来,脸色又惊又怒,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缩。
“你等着!我叫我叔来!他可是修行者!你死定了!”
十几号人跟着林风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机车引擎轰鸣着消失在夜色中。
葛拔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——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而急切:
“拔拔……你终于醒了。”
是母亲的声音。
葛拔猛地抬头四顾:
“妈?”
后街空荡荡的。
烧烤摊老板已经收了摊,卷帘门拉下,路灯滋滋闪烁。
那声音像是从玉佩里传出来的,又像是从他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。
他低头看玉佩,黑色的玉面上,多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微不可见的金色光丝,像血管一样缓缓搏动。
手机突然震动。
小七连发了几十条消息:
“葛拔你没事吧???”
“刚才怎么回事?我好像在楼上看到有黑光!”
“林风在群里发疯了,说你用了邪术,他要叫他叔来!”
“他叔林远山是金丹境修行者!在整个东海市都排得上号的!”
“你快跑吧!!!”
葛拔没回,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在地,右手翻来覆去地看。
掌心的符文已经完全隐去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醒了。
玉佩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刚才清晰了一点:
“拔拔,听妈妈说。
你体内有上古妖主的血脉。
十八岁之前,血脉沉睡,玉佩压制。
十八岁之后,玉佩会一点点解开封印。
今晚是第一天,你只醒了一点点。”
“妈?”
葛拔对着玉佩低声问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妈妈在酆都……被关着,别来找我,你还太弱。”
声音断了。
玉佩恢复冰冷,裂纹中的金光消失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葛拔攥紧玉佩,指节发白。
十八岁生日,被赶出家门,被人踩脸羞辱,然后——发现自己体内封印着什么狗屁上古妖主的血脉,失踪十三年的妈在什么酆都被关着。
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真行。
我这十八岁生日过得,可真够刺激的。”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辅导员发来的最后通牒:
“葛拔,明天中午之前学费不到账,退学处理。”
葛拔看了看银行卡余额:1843.72元。
学费:38000元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城中村破旧的出租屋,又看了看掌心那已经隐去的符文。
随后他拨通了小七的电话。
“小七,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苏清音,经管学院大三,校花。
我要她所有的公开信息——课表、常去的地方、朋友圈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干嘛?”
小七的声音透着惊恐。
“她可是林清瑶的闺蜜!林清瑶是东林世家大小姐!
你刚得罪了林风,现在又要……”
“不是要得罪她。”
葛拔低头看着玉佩,裂纹中又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。
“我妈说,玉佩会一点点解开封印。
刚才碰到林风的时候,我脑子里闪过了苏清音的脸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
葛拔眯起眼。
“玉佩告诉我,苏清音体内,有我需要的东西。”
他挂了电话,拐进24小时便利店,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红塔山。
收银台前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:
“今日下午,东海市古玩街出现不明灵气波动,多名摊主称‘石头会发光’。镇妖司已介入调查……”
葛拔点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古玩街,灵气波动,镇妖司。
他想起母亲的声音:
“拔拔,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醒了”的,恐怕不只他一个。
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不定。
葛拔深吸一口,把烟雾缓缓吐出,白雾中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“行。”
他对自己说。
“这破日子,老子自己改。”
凌晨两点,葛拔回到出租屋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漆黑一片。
他摸黑走到自己房门前,钥匙刚插进锁孔,整个人突然僵住。
门缝底下渗出一缕极淡的、幽蓝色的光。
像是月光,又比月光多了一层湿润的质感,水波一样在黑暗中缓缓流动。
他的玉佩同时开始发烫。
门内,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哭腔的女声:
“救命……谁来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葛拔一脚踹开门。
房间里,他的铁架床上,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。
长发散乱,校服紧贴着身体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的眉心,一枚幽蓝色的狐火纹路正在缓缓燃烧,像是要吞噬她的整个额头。
是苏清音。
东海大学所有男生手机壁纸上的那张脸。
此刻因为痛苦而扭曲。
她的手腕上,清晰地印着一个红色的印记——林氏珠宝的家族标记。
葛拔的玉佩疯狂震动。
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带着急迫:
“九尾天狐血脉!有人强行给她灌了觉醒药剂!
拔拔,她要妖化了——你只有一次机会,用你的血,共鸣她的血脉。快!”
葛拔冲上前,咬破手指。
幽蓝狐火猛地暴涨,苏清音睁开了眼。
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温柔清澈,而是——竖瞳。
金色的,野兽的,燃烧着的竖瞳。
她看向葛拔,嘴唇翕动,吐出一个沙哑的字:
“逃……”
门外,楼道里,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至少三个人,带着杀意。
葛拔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指,又抬头看向苏清音那双即将彻底兽化的金瞳。
“逃?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。
“我这人最老实了,不会逃。”
血指按上苏清音的眉心。
轰——!
幽蓝色的狐火与黑色的妖主之血碰撞。
整个出租屋在光芒中震颤。
窗玻璃同时炸裂,碎片飞溅中,葛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从今天起,你的命,我护了。”
楼道里的脚步声停了一瞬。
而后,一个阴冷的男声穿透墙壁:
“找到她了,还有一个……意外收获。”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门外站着三个黑袍人,胸口绣着暗红色的九幽纹——九幽门。
为首那个舔了舔嘴唇,看向葛拔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:
“小子,把你身后的女孩交出来。
九幽门办事,闲人——”
葛拔没等他说完。
他举起右手,掌心的黑色符文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完全绽放,古老而蛮横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。
三个黑袍人同时脸色剧变,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。
“闲人什么?”
葛拔偏了偏头,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。
“你刚才说,谁是闲人?”
黑袍人的瞳孔中映出葛拔身后浮现的虚影——九条巨大的、燃烧着幽蓝狐火的尾巴,正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,缓缓展开。
而苏清音,已经站了起来。
她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金色竖瞳,眉心狐火纹路完整显现,九条半透明的狐尾在身后摇曳。
她看着葛拔,嘴唇微动,声音清冷如冰,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:
“你……是谁?”
葛拔把流血的手指往牛仔裤上一蹭,歪头笑:
“你的房东。
月租一千八,押一付三,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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