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音一尾巴把葛拔抽飞了。
九条半透明的幽蓝狐尾横扫出租屋,葛拔像颗炮弹一样砸进墙壁,后脑勺磕在挂历上,挂历上那个“宜搬家”的红色大字正好糊在他脸上。
三个九幽门杀手同时暴退,为首的黑袍人撞碎了门框,肋骨断裂声清脆可闻。
“妖化值89!”
玉佩里母亲的声音急促响起。
“拔拔,她控制不住,你得共鸣她的血脉,把妖力疏导出来!”
葛拔从墙里把自己抠出来,抹了把鼻血:
“妈,你说的共鸣,具体怎么操作?”
“肌肤接触!
掌心贴眉心,以血为引,以妖主之力疏导——快!再晚她就彻底兽化了!”
苏清音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。
她蜷在铁架床上,九条狐尾不受控制地乱抽,每一条都带着幽蓝狐火,床上被褥已经烧出十几个窟窿。
她的金色竖瞳在痛苦与狂暴之间反复切换,额心的狐火纹路越烧越深,像是要把她的头骨烧穿。
“苏清音!”
葛拔用力地喊她。
“你还认得出我吗?”
竖瞳聚焦了一瞬。
苏清音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一个极轻的字:
“……葛?”
“对,葛拔!
你校门口那家火锅店,你每次排队都站我后面,你爱吃辣锅但每次都点鸳鸯,因为林清瑶不吃辣——”
“闭嘴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羞恼,眼神清明了半秒。
就这半秒。
葛拔冲上前,掌心贴上她的眉心。
滚烫。
苏清音的额头像一块烧红的铁,他的掌心皮肉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痛得他差点缩手。
但他没缩,因为母亲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——
“妖主之血,共鸣之链,以汝之血,引彼之力,疏导妖气,归于平衡!”
玉佩中的金色光丝顺着他手臂涌入掌心,黑色的妖主之血从咬破的指尖渗出,与苏清音眉心的幽蓝狐火接触的瞬间——
轰!
葛拔看到了。
他看到苏清音体内有一条巨大的、由幽蓝火焰构成的狐狸,九条尾巴疯狂舞动,被无数红色的锁链缠绕。
锁链上刻着“林氏珠宝”的符文,正在收紧,要把那只幽蓝狐狸绞杀。
这是血脉觉醒药剂——有人强行用药物激发苏清音的九尾血脉,但药剂是劣质的,激活了力量,却锁死了血脉的“回路”。
妖力出不去,只能在体内暴走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葛拔低声说。
“你被人下药了。”
他闭上眼,妖主之血在他体内沸腾。
黑色的妖力顺着掌心涌入苏清音眉心,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,精准地切入红色锁链与幽蓝狐火之间,一根一根,切断锁链。
每切断一根,苏清音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葛拔感觉自己的血管在燃烧,体内的妖力被疯狂抽走,像是同时给一百部手机充电,而电源只有一个快要报废的充电宝。
第一根锁链断裂,苏清音的左手小指恢复了正常肤色,不再发蓝。
第二根,她的左耳垂变回肉色,不再像冰一样透明。
第三根,第四根……
葛拔的视野开始模糊,膝盖发软。
他感觉到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——是血。
妖主之血在消耗,而他本身的血脉还远未觉醒,这点妖主之力是母亲十三年前,封存在玉佩里的“启动资金”,用一个少一个。
“拔拔,够了!”
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再耗下去你会——”
“还有两根。”
葛拔咬着牙,切断第五根锁链。
苏清音的金色竖瞳剧烈震颤,幽蓝狐火开始收缩,不再暴走,而是缓缓回流到她体内。
九条半透明的狐尾缩回八条、七条……最后只剩一条真实的、毛茸茸的、湿漉漉的白色狐尾,无力地垂在床沿。
妖化值:23。
葛拔松开手,往后踉跄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鼻血滴滴答答落在T恤上,头昏得像被林风的杜卡迪碾过。
掌心的黑色符文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,玉佩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,金光所剩无几。
苏清音缓缓睁开眼。
这一次,眼睛是正常的人类瞳孔,只是瞳仁深处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环。
她看着葛拔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校服、床上的焦黑窟窿、满屋子的碎玻璃——
她看见了葛拔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、沾着她眉心温度的手。
“你……”
苏清音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觉醒的疲惫,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清冷疏离。
“刚才,摸我?”
葛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一片焦黑,指纹都快烧没了,和“摸”这个字实在沾不上边。
但他张了张嘴,只说出一个:
“……嗯。”
苏清音抓起枕头砸过去。
枕头在空中被狐火余烬点燃,变成一团火球,葛拔侧头躲过,火球砸在身后墙上,把挂历烧成灰烬。
“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你手往哪儿放呢?”
苏清音想起刚才掌心贴在眉心的触感,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,狐尾“啪”地抽了一下床板,铁架床当场塌了。
葛拔:“……”
“苏清音,你冷静,”
他从地上爬起来,顺手擦了把鼻血。
“刚才的情况是,你被人下了药,血脉暴走,我救了你。
不信你感觉一下,是不是体内有股力量,热热的,顺顺的,能控制?”
苏清音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指尖轻轻一弹,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幽蓝狐火安静地悬浮在指尖,不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暴走状态。
她试着移动狐火,狐火听话地飘向窗外,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蓝色弧线,然后消散。
“……真的。”
她喃喃道,抬头看葛拔的眼神变了,从恼怒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祖传的。”
葛拔面不改色。
“你刚才鼻子里流出来的也是祖传的?”
“对,祖传上火。”
苏清音:“…………”
门外传来黑袍人的声音,刚才被苏清音一尾巴抽断肋骨的那个,现在竟然又站了起来。
他身边多了两个人,胸口同样的九幽纹,但颜色是银色的。
“银纹执事!”
葛拔的玉佩再次发烫,母亲的声音陡然紧张。
“九幽门的银纹执事,至少是凝丹境!
拔拔,你现在妖主之力几乎耗尽了,快跑!”
葛拔扫了一眼手机。
小七的未读消息已经刷到99+,最新三条:
“林清瑶发布全城悬赏,说你绑架苏清音,赏金一百万!”
“镇妖司的人已经到大学城了!带队的是副司主燕红妆!”
“葛拔你快跑!!!”
三条路,三个方向,全是死路。
门外——九幽门银纹执事,凝丹境,杀意已现。
左侧——林清瑶的悬赏令,百万赏金,全城追捕。
右侧——镇妖司副司主,政府力量,不知敌友。
葛拔低头看了一眼玉佩。
裂纹中最后一丝金光缓缓熄灭,母亲的声音也彻底沉寂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滴力量。
掌心的符文完全隐去,他第一次感觉到体内空空荡荡,妖主之血只够勉强支撑他站着不倒下。
苏清音忽然开口:
“他们是来找我的。”
她站起来,虽然虚弱,但眼神已经彻底清明。
九尾天狐血脉觉醒后,她的智商和感知力正在飞速飙升。
她看了一眼门外,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,最后看向葛拔:
“林风给我下的药。
林清瑶的悬赏令是幌子,她要找的不是我——是‘九尾天狐血脉’的觉醒者。
她想抢在我彻底掌握力量之前,把我变成林家的兵器。”
她顿了顿,金色光环在瞳仁中微微一闪:
“你刚才救了我。
现在,我欠你一条命。
但如果你觉得可以利用我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
葛拔打断她,把破T恤下摆撩起来,露出腰侧一道刚才被狐火燎出的血口子。
“你看我这样,像是有资格利用谁的人吗?
房租都交不起了,我利用谁去。”
苏清音盯着他腰上的伤口看了一眼,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门外银纹执事的声音响起,阴冷而从容:
“里面的人,我数三声。
三声之后,这扇门就是你们的棺材板。”
“三。”
葛拔看向苏清音:
“你能打吗?”
“能打一个。”
苏清音估算了一下。
“两个勉强,三个打不过。”
“那就不打。”
葛拔从地上捡起手机,快速给小七发了一条消息,然后拉着苏清音往窗边走。
“你会飞吗?”
“尾巴能滑翔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“二。”
葛拔一脚踹开窗户,抱着苏清音从三楼跳了下去。
夜风灌进嘴里,苏清音的狐尾本能展开,带着两人滑向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。
身后传来门被踹碎的声音,以及银纹执事暴怒的吼声。
落地时葛拔的膝盖差点碎了,但他没停,拉着苏清音钻进巷子,七拐八拐,最后钻进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后门。
小七已经在那里等着,手里拿着两顶假发、两件旧外套、一张房卡。
“电竞酒店,303,用我身份证开的。”
小七脸色惨白但手很稳。
“葛拔,你们上了全城热搜了。
林清瑶的悬赏令下面,有人认出了苏清音的照片,现在全网都在找你们。”
葛拔接过房卡,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音。
她戴着假发,穿着宽大的旧外套,狐尾已经收回去,但葛拔能感觉到——她靠在他手臂上的身体在轻微发抖。
刚觉醒的血脉还不稳定,她其实连站都站不太稳。
“走。”
葛拔撑住她的胳膊。
苏清音没有拒绝。
凌晨四点,电竞酒店303。
苏清音靠在床头,葛拔坐在地毯上,小七在电脑前疯狂敲键盘。
手机屏幕亮着,本地新闻头条刚刷新:
“古玩街灵气波动后续:镇妖司封街,称‘不明妖力与九幽门有关’,大学城发现异常血脉觉醒者踪迹,副司主燕红妆连夜部署抓捕行动。”
小七回头看了两人一眼,声音发干:
“燕红妆已经查到大学城了。
她手上有血脉探测器,能锁定觉醒者的位置。
你们最多还有——”
他的声音被敲门声打断。
不轻不重,三下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,清冷、职业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
“镇妖司,燕红妆。
葛拔,苏清音,开门。
或者我破门——你们选。”
葛拔低头看了一眼玉佩。
裂纹中,终于又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。
母亲的声音只剩一口气,断断续续:
“……酆都……找……你父亲……”
然后彻底沉寂。
敲门声停了。
一秒后,门把手缓缓转动。
葛拔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看了一眼苏清音。
苏清音正看着他,金色光环在瞳仁中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她没有说话,但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像是在说:我跟你。
葛拔深吸一口气,伸手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,面容冷艳,腰间双刀,胸口一枚银色的“镇妖”徽章,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身后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镇妖司探员,手中的灵能探测器正对着葛拔疯狂报警。
燕红妆扫了一眼葛拔身后的苏清音,又看了一眼葛拔掌心的焦黑痕迹,嘴角微微勾起:
“你就是那个‘最老实’的葛拔?”
葛拔露出一个标准的、人畜无害的笑:
“长官,深更半夜的,我这人最老实了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别装了。”
燕红妆抬手,打断他,下一句话让葛拔笑容凝固,
“你母亲葛云裳,十三年前被镇妖司列为‘SSS级禁忌存在’。
而你,是她的儿子。”
她往前一步,声音压低到只有葛拔能听见:
“告诉我,你体内,是不是有妖主之血?”
走廊尽头,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打开。
三个银纹执事从电梯里走出来,抬头就看到了镇妖司的人。
双方同时愣住,然后同时将目光投向303房间门口,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青年。
葛拔看了看左边的燕红妆,又看了看右边的银纹执事。
玉佩在胸口滚烫地跳动,掌心的符文纹路再次若隐若现。
他举起双手,笑容灿烂:
“各位长官,各位大佬。
我就是个交不起房租的大学生。
你们继续,我先走了?”
然后他转身,一把抱起苏清音,从303的窗户跳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燕红妆的怒喝和银纹执事的嘶吼,以及小七的尖叫:
“葛拔,你他妈又跳!!”
夜空中,苏清音的九条狐尾彻底展开,幽蓝狐火包裹两人,像一颗流星坠向城市深处。
葛拔搂着她的腰,鼻血再次流下来,滴在她雪白的狐尾上,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低声说。
苏清音没说话,但她的一只手,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