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星屿吸了一口气:“老地方,二十四。别信她。苟会计把话拆开了。位置在电子介质里,数字在报刊亭,助记词可能在……”
“可能在别墅里。”张望江说。
两人对视。风把赫星屿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去拨,只是看着张望江: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
“不能进去。”张望江说,“没有搜查令,私闯民宅是犯罪。而且她可能在家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看。”张望江说,“看她什么时候出门。看她带走什么。”
他们退回步道,慢慢往小区正门走。经过一片矮灌木时,张望江忽然停住。他看见舒晏芝的黑色轿车从小区正门驶出来,车窗半开,舒晏芝坐在驾驶座,戴着一副墨镜。副驾上放着一个黑色布袋,和昨天视频里一样。
赫星屿下意识举起相机,但张望江按下她的手:“别拍。她会看见。”
两人侧身让到路边。黑色轿车从他们面前驶过。舒晏芝没有转头。她的侧脸很冷,珍珠耳钉在阴天里泛着柔光。车开过去后,张望江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。
“她走了。”赫星屿说。
张望江看着车尾消失,立刻拿出手机,给同事发消息:“Y别墅路24号,舒晏芝刚开车出门。车牌尾号——我发你。帮我查去向。”
然后他转头看赫星屿:“我们得找个地方等。”
他们去了Y别墅附近的一家社区咖啡馆。咖啡馆很小,只有四张桌子,墙上挂着附近居民拍的照片。张望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能看到小区正门。
赫星屿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平板上,一张张放大。她看得很仔细,像在修复一段破损的影像。
“望江,”她忽然说,“你看这张。”
张望江凑过去。照片是侧门外的断头路,几辆落灰的车中间,有一辆白色电动车。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外卖箱。外卖箱侧面贴着一张广告,广告上有一串数字,被太阳晒得发白。赫星屿放大后,那串数字勉强能辨认:一个手机号。
“外卖车?”张望江皱眉,“Y别墅是别墅区,外卖一般送到正门。这辆车停在侧门外,可能是有人专门在这里接单。”
“或者,”赫星屿说,“是有人假装外卖员,在这里等。”
张望江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。响了三声,被挂断。他又拨了一次,对方直接关机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赫星屿看着他:“你觉得和舒晏芝有关?”
“不知道。但苟会计把‘二十四’写在报刊亭地图上。报刊亭就在侧门外。外卖车也停在侧门外。侧门是舒晏芝出入的通道。这条线太巧了。”
他正要继续查,手机响了。同事回消息:“车牌查到了。车往城西去了,最后出现在旧货市场附近。我们跟丢了。但旧货市场有监控,正在调。”
张望江回了一个“好”,然后放下手机。赫星屿把热牛奶推到他面前:“先喝一口。”
他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牛奶很烫,舌尖发麻。他忽然想起苟会计脚趾甲盖里那枚电子介质。技术员说,介质外层有一层薄薄的透明胶,是苟会计自己封的。她封的时候,一定很疼。但她还是封了。
“星屿,”张望江说,“如果私钥和助记词都找到了,那笔钱追回来,这个案子就真的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张望江说。
“可如果找不到,舒晏芝可能永远逍遥法外?”赫星屿问。
赫星屿沉默了一会儿:“望江,你有没有想过,舒晏芝可能也在找助记词?她不知道苟会计把私钥留给了警方。她可能以为私钥和助记词都在苟会计身上。她不知道电子介质里有什么。”
张望江点头:“所以她也在找。她可能比我们更急。”
“那她一定会回别墅。”赫星屿说,“她需要确认助记词在不在。或者,她需要把别墅里的东西转移走。”
张望江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挺适合当警察。”
“我只是修复影像的。”赫星屿说,“但我知道,一个人如果藏了东西,一定会回去看。就像我小时候藏糖,每天都要数一遍。”
张望江把牛奶喝完,站起来:“走。我们回小区侧门。如果舒晏芝急着回来,我们可能能看到她进了哪栋。”
他们回到侧门外时,天已经暗了。路灯亮起来,把断头路照得半明半暗。那辆白色电动车还在,外卖箱上的广告在灯光下更模糊了。
张望江把车停在路对面,熄了火。两人坐在车里,车窗留了一条缝。风从缝里钻进来,带着潮湿的草木味。
赫星屿把相机放在腿上,轻声说:“望江,你紧张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他回答。
“我也有。”她承认,“但和你在一起,好像没那么怕。”
张望江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冰凉,他搓了搓。
“星屿,如果今天有危险,你就跑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跑。”赫星屿说,“我跑了,谁给你当多巴胺?”
张望江侧头看她。车里的光线很暗,她的眼睛很亮。他忽然想,如果没有案子,如果没有苟会计,如果没有舒晏芝,他现在应该带她去看电影,或者去时间博物馆顶层写未来信。可他们偏偏坐在这里,等一个涉案的女人回家。
“星屿,”他低声说,“等这个案子结束,我请你去坐旧火车。”
“时间博物馆那列?”
“嗯。它每个整点都会开一次。我查过了,下一班是晚上八点。”
赫星屿笑了:“那你要准时。”
“一定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车灯从后视镜里亮起来。张望江立刻压低身体。黑色轿车从侧门方向驶来,缓慢地经过他们车旁。舒晏芝坐在驾驶座,副驾上的黑色布袋不见了。她换了一双鞋,现在是软底平跟鞋。她开进侧门,电子闸机抬起,车尾灯消失在别墅区深处。
“她回来了。”张望江说,“布袋没了。她可能把东西送走了。”
赫星屿举起相机,但没有拍。她只是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:“望江,她进了24栋。”
张望江拿出手机,给同事发消息:“舒晏芝回到Y别墅路24号。黑色布袋不在车上。建议明天申请搜查令。”
发完消息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了一口气。赫星屿也靠过来,头枕在他肩上。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有淡淡的洗发水味。
“张望江。”她叫他全名。
“嗯?”
“你说,苟会计为什么要相信警察?”
张望江想了想:“因为他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赫星屿问,“你相信我?”
张望江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相信。你是我的多巴胺。”
赫星屿笑起来,声音闷在他胸口:“多巴胺会代谢的。”
“那就再分泌。”张望江说,“反正恋爱合法。”
赫星屿没再说话。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车窗外,Y别墅路24号的别墅亮起一盏灯,又很快熄灭。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秘密、私钥、助记词和所有未说出口的恐惧都罩在里面。但张望江觉得,只要赫星屿在他身边,他就还能往前走。
他发动车子,缓缓驶离断头路。后视镜里,那栋独栋别墅的轮廓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黑暗里。
赫星屿忽然说:“望江,旧火车八点开。”
张望江看了一眼时间:七点二十。
他笑了,踩下油门:“来得及。”
车驶上主路,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。赫星屿把相机收进包里,轻声说:“二十四,老地方。我总觉得,助记词还在那栋别墅里。”
张望江说:“明天拿到搜查令,我们就能进去。”
“如果找不到呢?”
“那就继续找。”张望江说,“苟会计把线索留给我们,不是让我们放弃的。”
赫星屿点点头,靠回座椅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还挂着一点笑。张望江看了她一眼,心里那股复杂的热又涌上来。他想,也许恋爱真的能让人分泌多巴胺。但更重要的,是有人愿意在黑暗里陪他一起等天亮。
时间博物馆的旧火车,八点整准时发车。他们赶上了。
而那栋别墅里还有的秘密,还在等着他们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