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亦珩跟着赫远岑走进院子时,天色刚刚暗下来。玄关的灯已经亮了,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漫出来。她还没喊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喊:“来了来了——”
舒亦珩心里暖了一下。于知昱说话慢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拉着她的手进屋。
赫远岑看着管家停好车再走进来,换了鞋,拍了拍舒亦珩的肩膀:“走,先吃饭。辛苦你了。”
餐厅里飘着美食的甜香。圆桌上摆了六副碗筷,中间一口白瓷砂锅,盖子半掀着,热气袅袅。于知昱亲自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鲈鱼,招呼舒亦珩:“亦珩来,快坐快坐。第风,你也不给亦珩倒茶。”
“倒了倒了。”第风举起手里的茶杯,“刚在玄关就倒了。”
舒亦珩坐在第泽和第风中间。第风给她夹了一块鱼肚:“这块没刺。”
“谢谢。”舒亦珩低头吃了一口。鱼肉很嫩,姜丝切得极细,是她喜欢的味道。
于知昱坐下来,环视一圈,忽然说:“今天人齐。老赫,叫陈叔来拍张照。”
陈叔是赫家的管家,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。他年轻时在照相馆干过,家里那台老式拍立得一直放在储物间,偶尔拿出来用。
“拍立得?”赫远岑抬头,“怎么突然想拍照?”
“就是想拍。”于知昱说,“亦珩来了之后,家里热闹多了。我想留个纪念。”
陈叔应了一声,转身去储物间。第风凑到舒亦珩耳边小声说:“陈叔拍照技术可差了,上次给我拍,把我拍成了两个下巴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舒亦珩笑着推他。
陈叔搬出拍立得,一台黑色的老式相机,皮套上还有磨痕。他对着餐桌比划了一下,摇摇头:“太太,光线不够,我去拿台灯。”
他搬来一盏落地灯,放在餐桌侧面。灯光打在每个人脸上,暖融融的。舒亦珩下意识坐直了,手指理了理衬衫领口。
“笑一笑。”陈叔说。
舒亦珩弯起嘴角。赫星屿在旁边做鬼脸,第泽面无表情,赫远岑搂着于知昱的肩膀。快门咔嚓一声,闪光灯亮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相机吐出一张白框照片。陈叔把它捏在手里,甩了甩,递给于知昱。
于知昱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半秒,然后慢慢扩大,像一朵花缓缓打开。她抬起头,目光从照片上移到舒亦珩身上,又移回去,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“亦珩,”她指着照片,“你这张拍模糊了。”
舒亦珩凑过去看。照片上,其他人都很清晰——赫远岑的眉毛,于知昱的酒窝,第风的虎牙,第泽的眼镜框。只有她,身体轮廓像被一层水波覆盖,衣服上的小格子纹路扭曲成奇怪的弧形,像一圈圈往外扩散的涟漪。
“哎?”舒亦珩眨了眨眼,“这是……”
第泽起身走过来,站在于知昱身后看照片。他推了推眼镜,眉头皱起来:“这是怎么回事?衣服像是诡异的波纹。什么材质的?”
舒亦珩低头看自己的衣服。她刚才回房间换了一件带小格子纹路的棉麻衬衫。格子的线条很细,远看像纯色。她伸手摸了摸布料:“就是普通棉麻啊。上次在街边小店买的。”
赫星屿也凑过来,下巴搁在第泽肩膀上:“好神奇。怎么会有这种效果?在哪买的?我也去买一件。”
“你去买也拍不出来。”第泽说,“这不是衣服的问题。”
“那是相机的问题?”第风回头看陈叔,“陈叔,你是不是手抖了?”
陈叔一脸茫然:“我没抖啊。我拍了几十年……”
“不是相机的问题。”赫远岑一直没说话。他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到于知昱身后。他低头看了照片很久,然后清了清嗓子。
“嗨呀,大惊小怪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,“这不然就是摩尔纹吗?”
“摩尔纹?”第风重复了一遍。
赫远岑用手指点着照片上舒亦珩衣服的波纹:“你们看,这些条纹。这不是模糊,这是两组周期图案叠加之后产生的干涉条纹。她衣服上的格子纹路很细,相机的传感器像素阵列也有固定的周期。两个周期稍微错开一点,就会产生这种放大后的新花纹。”
赫星屿歪头问:“所以是相机和衣服扯皮了?”
“不是扯皮。”赫远岑笑了,“是合作。摩尔纹的规律很有意思——角度扭得越大,新花纹反而越小;角度扭得越小心,花纹反而越大。越小反而越大。这个规律,恰好是材料魔法的规律。”
舒亦珩看着赫远岑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被点燃的炭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身上这件几十块钱的衬衫,好像突然变得很重要。
“赫先生,”她笑着说,“怎么我还成你的灵感来源了?咯咯咯。”
赫远岑没有笑。他盯着照片,嘴里念念有词,像在算什么。然后他猛地抬起头,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舒亦珩,你真是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真让我想到了一个妙招!我那个实验有救了!”
于知昱被他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:“老赫,吃饭呢。”
“吃饭吃饭。”赫远岑嘴上说着,筷子却已经放下了。他转身朝书房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第风,你过来一下。”
第风嘴里还嚼着饭,含糊地说:“啊?我?”
“过来。”赫远岑已经进了书房。
第风看了舒亦珩一眼,耸耸肩,跟了进去。书房的门没关,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,还有赫远岑急促的脚步声。
于知昱摇摇头,给舒亦珩夹了一块排骨:“别管他。他这人就这样,一有想法就坐不住。你先吃。”
舒亦珩咬了一口排骨,心里却飘到书房里去了。她听见赫远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——
“……把两片特别薄的碳片叠放起来,然后稍微转一下,让它们形成一个一点一度的角度……”
第风的声音:“一点一度?这么小?”
“对。就这么小的角度,它们就会同时变成导体、绝缘体、磁铁,甚至电阻为零的超导体。这个临界值就叫做魔法角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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