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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Thirty-Six Commanders of the Great Tang

Chapter 5 /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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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 of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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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The Thirty-Six Commanders of the Great Ta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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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:

一图四曜映长空,策马南行渡口风。

素衣清冷如霜雪,红衣妖娆胜火枫。Full novel: The Thirty-Six Commanders of the Great Ta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莫道红颜多误事,须知巾帼亦英雄。

从今路上添颜色,且看玄策会懋功。

话说李玄策在洛水渡口别了裴清,怀里揣着那把算盘,肩上背着布囊,沿着洛水往东南而行。走了三日,来到一处唤作“洛口仓”的地方。这洛口仓本是隋室最大的粮仓之一,仓城方圆二十里,囤粮千万石。如今隋室衰微,仓城无人看守,墙垣半塌,荒草没膝,远远望去,像一座死城。

李玄策在仓城外寻了间破茶棚歇脚。茶棚是个老妪开的,卖些粗茶淡饭。他要了一碗茶、两个炊饼,正吃着,忽听棚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抬头一看,三匹骏马踏尘而来。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是个中年文士,青衫长须,腰间别着一卷竹简,气度不俗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皆是短衣缚裤,腰间佩刀。

中年文士进棚坐下,要了碗茶,目光扫过李玄策,在他怀中的布囊上停了一瞬。李玄策心中警觉,低头喝茶,不动声色。

正在此时,茶棚外又进来一人。

是个女子。

约莫二十上下,穿一身素白衣衫,腰间系一条青色丝绦,头上只簪一根木钗,再无别的饰物。她生得极白,白得像初冬的薄霜,一双眸子清冷如寒潭,顾盼之间不带半分暖意。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株立在雪地里的白梅——孤零零的,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。

李玄策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这女子的美,和裴清不同。裴清的美是麦色的、利落的、带着码头泥水气的;这女子的美是冷的、远的、仿佛隔着一层薄冰。

素衣女子在棚角坐下,要了一碗清水,自袖中取出一块干粮,慢慢掰着吃。

那中年文士却忽然起身,走到素衣女子面前,拱手笑道:“这位姑娘,可姓陈?”

素衣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阁下认错人了。”

“不会错。”中年文士笑得温文尔雅,“离阳陈家的女儿,我见过画像。姑娘是从南边来的吧?陈家在洛水一带已经没什么人了,姑娘孤身北上,可是要寻什么人?”

素衣女子放下手中干粮,平静道:“我姓什么,去哪里,与阁下何干?”

中年文士笑而不语,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放在桌上,退后一步,道:“陈某并无恶意。只是有人托我带句话——‘故人之女,不可流落在外。’姑娘若愿意,洛阳那边有人接应。”

说罢,他转身带着随从出了茶棚,翻身上马,扬尘而去。

素衣女子坐在那里,半晌未动。她低头看着那方帕子,帕子上绣着一枝白梅。

李玄策在一旁看得真切,心中暗暗揣度:这中年文士是什么人?他说的“陈家”又是什么来头?那女子明显不愿搭理他,却又没有把帕子扔掉。

他犹豫了一下,端起茶碗走过去,在对面坐下,道:“姑娘,这茶棚的炊饼不错,你要不要来一个?”

素衣女子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冷淡。她没有接话,只把帕子收入袖中,起身便走。

李玄策追出茶棚,喊了一声:“姑娘!那帕子——”

素衣女子停下脚步,侧过脸来,声音淡淡的:“怎么,你也想要那方帕子?”

“我不要帕子。我是想说——那中年文士不是好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他看人的眼神,像在看一匹待价而沽的绸缎。”

素衣女子微微一愣,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转瞬即逝。她看着李玄策,道:“你倒有点意思。你叫什么?”

“李玄策。”

“李玄策……”她念了一遍,忽然问,“你怀里的布囊,装的是什么?”

李玄策一低头,布囊一角露出算盘框子上那行小字的半截——“洛水裴氏”。他下意识把布囊往身后一藏,笑道:“几件换洗衣裳。”

素衣女子也不追问,只道:“我姓陈。叫陈渔。”

“陈渔?”

“钓鱼的渔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望着远处洛水的方向,河水在日头下泛着碎金般的光,“我爹给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说,渔者,取之有道。不贪不抢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
她顿了顿,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李玄策。

“刚才那个人叫陈叔达,是离阳陈家的人。他想把我带去洛阳,嫁给某个姓杨的皇子。至于我愿不愿意,没人问过。”

李玄策愣住。

陈渔看着他那个表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日里第一缕照进窗棂的阳光,不暖,却让人觉得日子还有盼头。

“与你这素不相干之人说这些做什么。谢过公子好意提醒,我自己的路,我自己会走。”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道,“李玄策——你怀里的东西,藏好了。这世道,好东西不该被人随便拿去。”

她走了。白衣消失在洛水渡头的烟尘里。

李玄策站在原地,忽然想起裴清。一个管粮的,一个姓陈的,一个拿着算盘,一个只有一张帕子。这乱世里的女子,怎么一个比一个活得明白,又好像活的无奈?

李玄策在洛口仓外茶棚别了陈渔,一路向东南而行,过许州,入河南地界。其时正值深秋,道旁槐柳枯黄,落叶铺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踩着满地碎铜钱。他行囊里只剩几块干饼、一把算盘、一卷天命图,外加李靖那枚竹简。干饼是硬的,算盘是沉的,图卷是烫的,竹简是凉的。这四样东西凑在一处,便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全部家当。

行了数日,过了襄城,李玄策便觉出不对了。

他身后跟了尾巴。

那尾巴不远不近,隔着一里地,既不靠近,也不落下。李玄策停下歇脚,那尾巴也歇脚;李玄策加快脚步,那尾巴也跟着快。他试过拐进岔路、钻进林子、绕回原路,那尾巴总能不紧不慢地缀上来,像一根黏在鞋底的蒺藜,踩不掉,甩不脱。

李玄策心里骂了句“去你娘的”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心知自己一个穷小子,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把算盘和李靖的竹简,若来的是劫财的,早该动手了。既然不动手,那便是冲着别的来的。

冲什么来的?他心里有数。

天命图。

这念头一冒出来,李玄策后背便出了一层冷汗。李靖说过,这图不能示人,示人便是杀身之祸。他在洛水渡口与裴清说了“李靖”二字,又在洛口仓外与陈渔提了“送信”之事,虽未明说图卷,但有心人若顺藤摸瓜,不难猜到一二。

他越想越觉得那尾巴蹊跷。可蹊跷归蹊跷,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总不能回头去问“你跟着我做什么”。于是李玄策做了个决定——不走了。

他拐进官道旁一条岔路,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望见一处小市镇。镇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临着一条浅河,河上有座石桥,桥头有一间客栈,招牌上歪歪扭扭写着“襄城驿”三字。客栈不大,两层土楼,底下是大堂兼酒肆,上头七八间客房。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,灯笼上系了根红绳,绳子末端穿了一颗小木珠,珠子上刻着一个字。

苇。

李玄策盯着那个“苇”字看了半晌,心里咯噔一下。但他确实累了,脚上草鞋磨穿了底,腹中干饼也吃尽了,再走下去怕是要倒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大堂里没什么人。靠窗坐着一桌两个行商,正埋头吃面;角落里有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人,花白胡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、一壶浊酒,自斟自饮,嘴里念念有词,也不知是在背词还是在跟自己说话。柜台后头站着个妇人。

那妇人约莫三十出头,穿一件暗红窄袖衫,领口开得极低,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,顺着脖颈是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。她梳着一个松松散散的发髻,斜插一支银簪,鬓边垂下一缕青丝,贴在脸颊上。她侧身而坐,身段婀娜,女子正在看账本,翻页时一手撩起鬓角青丝。她美艳绝美,风姿尤胜一筹,如画卷上的仙家仕女。听闻推门声,她转头,婉约一笑。佳人一笑可倾城。整个人柜台后一站,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像一坛埋了多年的老酒开封了,张扬,也醉人。

她正拨着算盘,听见门响,抬起头来。那双丹凤眼在李玄策身上转了一圈,从草鞋看到膝盖上的破洞,从背后的布囊看到腰间那把算盘,最后落在他脸上

“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

李玄策眼神恍惚了许久,直到被女子问话才回过神来,才红着脸说道

“住店。来间便宜点的。”

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目光在他怀中的布囊上停了一停,嘴角微微翘起笑道:“便宜的有。后头柴房旁边有一间,铺盖是旧的,墙缝漏风,一晚上两文钱,小兄弟可还要”

“两文就两文。”

“不过——”妇人拖长了声调,“柴房旁边,夜里老鼠多。前两日有个客官住那儿,半夜被老鼠啃了脚趾头,叫得跟杀猪似的。”说罢美艳妇人笑声如银铃般动人,同时由于太过高兴身体弯腰前后摇动,本就婀娜多姿的身段更加呼之欲出,摄神夺魂

李玄策看的目瞪口呆,嘴抽了抽说:“那有没有好一点的?”

“有。小哥,楼上临街一间,被褥是新换的,窗户对着街,能看月亮。我住隔壁,一晚上十文”媚媚一笑

李玄策红着脸目不转睛盯着美艳妇人,本不假思索欲开口答应就这间,可听到后面要十文,随即说到“太贵了。”

妇人把算盘往前一推,胳膊搭在柜台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那件暗红窄袖衫的领口便敞开了些。李玄策赶紧把目光移开,去看柜台上的算盘珠子。那算盘倒是好算盘,乌木框子,铜轴心,珠子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的。

妇人笑了,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:“小兄弟,你多大了?”

“十八。”

“十八啊……小兄弟是有点小,说罢咯吱咯吱摇曳着身姿自顾自又笑了起来。”

李玄策不敢再看向这美艳妇人,红着脸转头无心打量起店内陈设

过吧妇人已经收回身子,重新拨起算盘,语气也恢复了方才的随意:“五文。楼上的,给你算五文。就冲你刚才没盯着看。”

李玄策掏了五文钱放在柜台上,妇人丢给他一把铜钥匙,钥匙上系着根红绳,绳子上穿了一颗小木珠,珠子上刻着一个“裴”字。

“我姓裴,单名一个苇字。芦苇的苇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,“楼上左手第三间。晚上关好门窗,小心物品”

李玄策接过钥匙,红着脸低着头,小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扭头小跑上了楼。后面又是一阵银铃笑声,李玄策脑中画面感不由袭来

打开房门,屋里果然干净,被褥虽是旧的,但浆洗得整齐。他放下布囊,推开窗户,果然对着街。夜色如墨,远处有几点灯火,像鬼火。

李玄策上了楼,进了房间,把布囊往床上一丢,先取出天命图展开看了一眼。第一颗星辰明亮如昼,第二颗星辰比前几日又亮了几分,星下那两个字虽然仍被薄雾笼罩,却已隐隐透出一个轮廓。他盯着看了半晌,收起图卷,又摸了摸怀中的竹简,这才稍稍安心。

他下楼要了一碗面。裴苇亲自端来的,葱花不多,面汤清亮,上头卧了一个荷包蛋。李玄策愣了一下,他只要了一碗素面。

裴苇把面碗搁在桌上,道:“蛋不要钱。看你穷得叮当响,算是老板娘积德。”

李玄策道了声谢,埋头吃面。面汤滚烫,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,蛋黄还是溏心的。他吃得急,差点烫了舌头。裴苇站在一旁,手搭在椅背上,也不走,就那么看着他吃。

“你是从北边来的?”

李玄策嘴里含着面,含糊道:“关中。”

“关中来的,往河南跑什么?”

“寻人。”

“寻谁?”

李玄策抬头看了她一眼。裴苇神色如常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,可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等一个答案,又像是在等一个笑话。

李玄策低头继续吃面,道:“寻一个欠我钱的人。”

裴苇笑了一声,没再追问,转身去招呼那桌行商了。李玄策吃完面,抹了抹嘴,正想起身上楼,角落里那个灰布长衫的说书先生忽然开了腔。

“小兄弟,会听书么?”

李玄策转头。那老先生花白胡子,面皮干瘦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。他面前的花生米已经吃完了,酒壶也空了,只剩一只空碟子。他拿手指蘸了酒,在桌面上画了个圈。

“老朽姓周,人家都叫我周铁嘴。在这襄城驿说书,说了快十年了。今天高兴,不收钱,给小兄弟白说一段。”

李玄策犹豫了一下。他本想说“没钱听书”,可转念一想,方才裴苇多给了他一个荷包蛋,这老先生又要白说一段书,这地方的人情味重得有些反常。反常即有妖。他不动声色地坐回了椅子上。

周铁嘴清了清嗓子,也不拿醒木,只拿筷子在碗沿上一敲,叮的一声脆响。

“今日不说尧舜,不说秦汉,单说一段河南道上的新鲜事。”

“话说这河南道,自古是四战之地。东有虎牢,西有函谷,北临黄河,南接淮水。谁占了河南,谁就掐住了中原的咽喉。如今这世道,天下大乱,河南道上更是英雄辈出。远的瓦岗李密咱不说,近的,就说说这襄城地面上的三位豪杰。”

李玄策不动声色地听着。

“第一位,姓郑,名兴明,濠州人氏。此人本是农家子弟,生得肩宽背阔,使一柄阔背长刀。他结交了两个兄弟,一个叫熊露,一个叫蒋青。三人结义,聚义起事,如今在濠州落星岭立了山寨,竖了一面‘驱元安民’的大旗。方圆百里的百姓,都往那儿跑。”

李玄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水。郑兴明、熊露、蒋青。这三个名字他从未听过,但“濠州”“落星岭”让他留了心。

“第二位,姓李,名密,字玄邃。此人本是世家子弟,投了瓦岗,被翟让奉为主。他手下有一员大将,姓徐,名世勣,曹州离狐人。此人十七岁便随翟让起兵,智勇双全,瓦岗军中号称‘智勇无双’。”

李玄策的手微微一停。徐世勣。他在长安时便听过这个名字。李靖说的“河东”那个人,会不会就是他?

周铁嘴顿了顿,拿筷子又敲了一下碗沿,叮。

“第三位嘛……老朽不敢说。”

李玄策抬起头。

周铁嘴笑眯眯地看着他,花白胡子一翘一翘的:“小兄弟,你猜是谁?”

李玄策道:“老先生说书,想说谁便说谁,有什么不敢的?”

周铁嘴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道:“这第三位,是关中来的一名少年。年纪不大,本事不小。身上带着一样东西,这东西,有人想要,有人怕要,有人不敢要。”

李玄策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
周铁嘴忽然哈哈大笑,拍着桌子道:“瞧你吓的!老朽逗你玩的!哪有什么关中少年,说书人嘛,三分真七分假,你当个乐子听便是。”
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朝裴苇喊了一声:“苇娘,赊一碗面。”

裴苇从柜台后头丢过来一句:“你上个月欠的账还没结呢。”

周铁嘴嬉皮笑脸地往柜台前凑,李玄策趁机起身上楼。关上门后,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心跳得厉害。他不知道那个周铁嘴是什么人,也不知道那番话是有心还是无意。但有一点他确定:有人知道他在河南道上。

后半夜,李玄策没睡。

他坐在窗边,隔着窗纸听外头的动静。风从北边来,带着黄河的湿气,把河边的芦苇吹得沙沙响。约莫三更时分,他听见楼下大堂有极轻的脚步声。两个人,脚步很稳,不是行商,不是周铁嘴。

李玄策摸黑把算盘塞进布囊,竹简贴身藏好,天命图卷起来扎在腰上,又摸到那把李靖留给他防身的短刀,别在袖口里。

他从后窗翻了出去。

落地时脚下一滑,踩进了一滩烂泥。他暗骂一声,弯腰贴着墙根往客栈侧面摸。楼上他房间的窗户忽然亮了。有人点了灯。

李玄策没回头,径直钻进了河边的芦苇丛。芦苇密得很,一人多高,人钻进去便没了踪影。他蹲在芦苇里,大气不敢出,听见客栈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,只隐约辨出几个字。

“……屋里没人…………”

李玄策攥紧短刀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他不会武功,这把刀除了削苹果没别的用处。如果来人真要杀他,他只有一件事能赌。

赌天命图。

图卷此刻在他腰上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他不知道这图有什么玄机,但既然有人追它,那它一定有某种用处。他深吸一口气,做了个决定。

如果来人真要害他性命,他就把图卷丢出去。不管图卷落到谁手里,只要图卷还在,李靖就在长安等他。只要李靖还在,他就还有一线生机

但此时隐约听到客栈内一名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,脚步声也渐行渐远

“张麻子,你当老娘这是哪,这都是我的住客,没你找的人,没事赶紧给老娘滚蛋?”

张麻子还没开口,身旁壮硕刀疤脸汉子先开口道“老大,没准儿那小子就躲在隔壁,我去把他揪出来”说罢就要起身去

她语气缓缓,道:“站住,张麻子,你知道老娘我这客栈开了多少年?”

“我管你开了多少年!”粗狂汉子道

“开了十二年。”裴苇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十二年,这条街上来过瓦岗兵、来过隋兵、来过盗匪,还来过王世充的降兵。每家铺子都被抢过,唯独我这间客栈,没人动过。你猜为什么?

这时叫张麻子的汉子嘿嘿笑道:“苇娘我这兄弟喝大了,您别介意,我们这就走,这就走。”说罢拉着刀疤脸往客栈外走去。刀疤脸愤愤道“大哥这小娘们儿什么来头,我们还怕她”

张麻子说到“她背后是管着天下粮道的裴家,谁来了都要掂量掂量”

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她脸上。暗红窄衫,银簪,鬓边碎发。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,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脸上没有笑,也没有怒。只是那种说不出的味道,比白天更浓了。

“那两个人走了出来吧,”裴苇朝客栈方向努了努嘴

李玄策起身出来没说话。

她转过身,提着灯笼往回走。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

“对了,那个说书的周铁嘴,明天天一亮就会走。他说的那些话,你当故事听就好。但有一句不是故事——”

她转过头,那双丹凤眼在灯笼的光里亮得有些不同

说完她便走了。纸灯笼的光在河边的夜色里摇摇晃晃,像一颗低垂的星。

次日一早李玄策收拾好行囊向楼下走去,想尽早离开这以免再生变故

“你是去找李勣的吧?”

李玄策手一抖,铜钱差点掉地上。他抬头看着裴苇,后者却只是笑,笑得云淡风轻。

“你怀里那把算盘,是裴清给你的。裴清是我侄女。她管洛水,我管河南。我们裴家的规矩——粮走洛水,消息走客栈。你拿着她的算盘进我的客栈,我就是瞎子,也该知道了。”

李玄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
裴苇从柜台下取出一封信,递给他:“张善相那边,李勣已经到了。昨夜刚到的。你拿着这封信去襄城东门外的军营,找一位姓周的校尉,他自会带你见李勣。”

“这信……”

“信上写什么,你别管。你只管送。”

李玄策接过信,深深一揖:“裴大娘,昨夜之事,多谢。”

裴苇摆了摆手:“叫我什么?大娘。小兄弟你看我有这么老么”说罢,抬起葱葱玉手轻抚一缕秀发,“嗔怒道老娘我才三十一,你个有眼无珠的小混蛋给老娘,滚。”

她转身往柜台后走去,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:“还有——昨夜那双眼睛,我看见了。你看了我的领口,又赶紧移开。所以给你算了五文。不然,十文。”

李玄策脸一红,抓起铜钱和信,转身就往外走。身后传来裴苇的笑声,清亮亮的,像算盘珠子落在柜台上。

他出了客栈,一路往东门奔去。天色渐明,街市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商贩。他跑着跑着,忽然觉得胸口的天命图烫了起来。他一边跑一边摸出图卷看了一眼——第四颗星辰的光芒,终于亮得刺眼。薄雾散尽,那两个清晰如刻的字,完完整整地显现出来——

李勣。

星辰之侧,一行小字浮现:

天命第四帅,全能无双,可定天下之柱。

此人归位,三十六帅之路正式开启。

李玄策合上图卷,脚步不停,嘴角却咧了开来。

“李勣。李懋功。”

“柳庄一别,快两个月了。”

“我来了。”

正是:

洛水渡头逢二美,襄城驿里见奇情。

从今莫道江湖远,处处红颜处处兵。

毕竟李玄策到了军营之后,如何与李勣重逢,张善相与王世充降兵的内讧又如何收场,且听下回分解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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