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衍没有转身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杨眉大仙的名号在洪荒传说中太过响亮——与道祖鸿钧同辈的存在，掌控虚空大道，空间神通独步天下。传说中他的本体是一棵先天杨柳，根须蔓延万界，叶片遮蔽诸天。这样的人物，即便还在沉睡，一丝意念也足以碾碎大罗金仙。
而此刻，这道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，穿透了混沌珠的遮蔽。
"道友不必紧张。"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闲聊，"老夫无意伤人。"
林衍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心绪。他确认了三件事：第一，杨眉确实发现了他；第二，混沌珠的遮蔽被看穿了；第三，对方暂时没有敌意。
"前辈如何识破晚辈的遮蔽？"林衍开口，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回应。
虚空微微扭曲，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三仙岛外的混沌中凝聚。不是实体，是一缕投影——杨眉大仙的本尊显然还在极遥远的地方，这缕投影只是意念所化。
身影逐渐清晰。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面容慈祥，眉心处有一道竖纹，竖纹中隐约有虚空在生灭。他打量着林衍，目光在林衍眉心处停留了一瞬。
"混沌珠。"杨眉缓缓道，"老夫的虚空大道，专克一切遮蔽和隐匿。你的珠子虽好，但还遮不住虚空。"
林衍心头一沉。混沌珠是他最大的依仗，如果杨眉能看穿，那鸿钧呢？天道呢？
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忧，杨眉摇头道："道友不必多虑。虚空大道万法皆空，能看穿你的遮蔽，不代表天道也能。天道看万物，如同人看镜子——镜子不反光，人就看不见。你的珠子让镜子不反光，天道自然看不见你。但老夫不同，老夫看的是镜子本身，而非镜中影。"
这个比喻让林衍稍稍安心，但也仅仅是一点点。
"前辈叫住晚辈，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。"林衍道。
杨眉笑了笑，抬手一挥，周围的空间瞬间被封锁。不是攻击，是隔音——或者说，隔一切感知。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，连天道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。
"老夫虽不知洪荒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"杨眉开门见山，"但大道五十，天衍四九，这方天地必有变数。你身怀混沌珠，又集五条至高法则于一身，在老夫眼中，你就是最大的变数。"
林衍瞳孔微缩。"前辈此言何意？"
"老夫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大道将隐，天道将出。"杨眉竖纹中的虚空生灭加速，"这是大势，非人力可以逆转。但大势之中，必有缝隙。你的混沌珠遮蔽天机，在天道眼中你是不存在的。这意味着，当大道隐去、天道独尊之时，你或许是唯一一个不在其算计之内的生灵。"
林衍沉默了。他隐约明白杨眉的意思——混沌珠能遮蔽天机，能隐藏他的修为和行踪，但遮蔽不了因果。他越是行动，因果线就越是密集，总有一天，这些因果线会汇聚成一条粗大的绳索，将他从混沌珠的遮蔽中"拽"出来。
"那前辈的意思是？"
"收敛。"杨眉道，"在量劫中积累功德可以，但不要太过。五行道人的身份可以用，但不要频繁出手。最重要的是——"
老者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"在你真正掌控五条法则之前，不要试图突破混元无极四重天。三重天到四重天，是一道坎。跨过去，你的气息会泄露到天道感知范围内，届时混沌珠也遮不住。"
林衍记下了这句话。
"前辈今日告知这些，所图为何？"他直视杨眉的眼睛。
杨眉大笑，笑声在封锁的空间中回荡。
"老夫喜欢看变数。"他说，"洪荒太安静了，大道太缥缈了。天道若出，万法归一，一切都在算计之中。但你是例外——一个不在天道计算之内的混元无极。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能走到哪一步。"
投影开始消散。
"最后送道友一句话——混沌珠不是你的护身符，是你的催命符。珠子遮蔽你，也在消耗你。等你什么时候能不用珠子也瞒过天道，那才是真正的超脱。"
话音落下，投影彻底消散。
空间封锁解除，混沌恢复平静。林衍独自站在三仙岛外的混沌中，消化着杨眉的话。
"混沌珠在消耗我……"
他摸了摸眉心的珠子。珠子安静如常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但杨眉的话让他想起一件事——自从混沌珠入体以来，他从未感受过饥饿、疲惫或任何生理需求。不是因为他修为高，而是珠子在替他"屏蔽"了这些。
屏蔽，就意味着隔绝。
隔绝，就意味着他正在与洪荒天地渐行渐远。
林衍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这个念头。眼下最紧要的事不是想这些，而是回三仙岛巩固修为。杨眉的话虽然惊心，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在混元无极四重天之前，他必须真正掌控至少一条法则。
他催动混沌珠，回到三仙岛。
蓬莱山顶，林衍盘膝而坐，将意识沉入体内。五条法则的脉络在混沌珠内清晰可见，经过三百年功德的洗练，每一条都比之前粗壮了许多。他选择了吞噬法则作为突破口——这条法则最直接，也最适合他目前的处境。
吞噬异域天道本源的经验还在，林衍以混元无极三重天的修为为引，开始尝试真正"握住"吞噬法则。
这一次，脉络没有抗拒。
法则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，林衍闭上眼，感受着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专心修炼的同时，三仙岛外层的混沌中，一道极淡的虚空涟漪悄然散去——
杨眉的投影虽然消散了，但那道虚空涟漪，却留在了三仙岛附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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