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陌生号码的短信还亮着——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”。
他数兜里的钱。四百一十七块六。房租还剩五天,三百五。剩六十七块六,撑不到下次发单。
窄口外钢管响了三下。他当时没力气跑。现在那声音还在太阳穴里跳。
他起身,把外卖箱从床头拖下来。箱底夹层里,残玉扁而凉。指尖蹭过缝线。没反应。
右袖口完整青玉硌了一下手腕。两块玉,一样像死石头。
灰字两天没跳。视野里偶尔有灰影闪过。他盯过去,就散。精神力还没满。
两点四十分,他出门。楼道里飘着隔夜菜的酸味。电动车钥匙拧了三次才通电。电量表红区边缘,指针抖。
去旧货市场。城东,五公里。灰字最后一次给出方向,还是刚觉醒那晚的事。现在他需要钱。
武者初阶感知范围约十米。旧货市场老物件多,灵气残留概率比出租屋高。
三点零七,他把车停在市场后门。甩棍别在腰后,外卖箱背在身上。
市场里人挤人,塑料布棚顶滴着隔夜雨。他先看巷尾后门,再扫摊面。旧钟表、铜钱、缺角的瓷碗、生锈的短刀。
顾远放慢脚步。
第十七个摊位。角落一只青瓷小碗,碗口磕了豁,内壁积黑垢。摊主是个老头,眯眼打瞌睡。旁边摊主被中年男人拽住,正争一把铜锁的真假。
顾远蹲下,侧身。摊后巷尾后门半掩,没人。外卖箱挡住外侧。
老头起身,去棚后翻塑料袋,背对摊位。旁边两人被管理员叫走。过道空出半步。没人看他。
他低头,视线聚焦。灰字从视野边缘挤出来,边缘抖,成形。
【碗底灵纹残留,灵气浓度约0.7%。】
他抹鼻。指腹红了一点。精神力掉了一格。他翻过碗,碗底一圈暗刻花纹,被黑垢填满。
老头没回头:“五块。破烂堆里捡的。”
顾远摸出五枚硬币。老头接过去,继续闭眼。
他把碗塞进外卖箱,转身。旁边铜锁摊前没人。摊主去棚后拿货。
顾远扫了一眼铜锁。视线刚聚,太阳穴一针扎进来。
灰字没跳。冷却没到。他低头,鼻血滴到鞋面。
铜锁摊主从棚后回来,没抬头,用布擦锁。
他退到过道边,咬住后槽牙。
四十分钟后,他走到另一个摊位。一把木尺,八块。摊主女人背对,正给客人找零。
他蹲下,侧身。指尖蹭过尺身。麻。温度比周围低半度。没有灰字。冷却没到。他凭手感买。
掏钱。女人接过去,继续找零。
又走三个摊位。一只铜铃,三块。铃舌温度不对,比周围高半度。他停手。没灰字,但温度不会骗人。他摸出三枚硬币。
四点十二,他离开旧货市场。外卖箱里三样东西:青瓷碗,五块;木尺,八块;铜铃,三块。总花费十六块。兜里剩四百零一块六。
回到出租屋,他把三样东西摆上桌。
铜铃铃舌拆下来,用砂纸磨掉表面氧化层。底下露出暗金色纹路。灵砂。
他搜过帖子,这东西在黑市论克卖,一克抵他半年房租。
青瓷碗底黑垢用温水和牙刷慢慢刷,露出完整灵纹。木尺劈开夹层,灵砂颗粒细如面粉。
他不敢估总量。灰字没给总账,只给过浓度。他拨老赵的号。
“三样。铜铃灵砂最多。青瓷有残纹。木尺夹层有砂。明早看货。定金五十。”
老赵那头静了两秒。“行。老地方。”
手机响了。王胖子的电话。
“哎远哥!你活啦?”胖子的声音像炒豆,压着但快,“嘿,我听老赵说你在旧货市场晃悠?你伤好了没?站长这两天没骂你,怪得很,见人就笑,笑得我发毛——”
“手摔了,休息几天。”
“嘿,你那手摔得可真值。站长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胖子。”顾远打断他,“明天盯站里。有人找,说没见我。”
“行。有人找我就说没见你。哎你包子钱还没给我呢,四个包子一盒奶,九块五。”
“发工资给你。”
“你说的啊!”胖子挂了。
顾远把三样东西包好,塞进外卖箱夹层。明天去找老赵。站里那个黑市消息灵通的,七位数悬赏是他说的,出手路子应该也有。
天黑了。他锁好门,躺回床上。甩棍别在腰后,外卖箱扣在床头。闭上眼,眼前浮出窄口外那个人影。背对他,蹲着翻巡查员尸体。左手少三根手指。
他翻身。手背撞墙。黄带巡查服,腰侧翻开。人影在翻什么?尸体颈侧那片阴影里,有没有东西。灰字没跳。太阳穴针往里拧。
次日上午,顾远给老赵发短信:看货改晚上。老赵回:行。
他骑车去废弃工地。
裂缝口还在。石堆左侧,半人高的黑缝。他先看石堆后侧,再蹲下,手电往里照。
地上有东西。那只黑手套,还在。但位置变了。他走时手套在石缝口卡着,现在掉在里面三步远,掌心朝下。
有人来过。翻过。
顾远没钻进去。他蹲着看了三秒。手电光斑落在石缝深处。
门框内侧有三道新撬痕,方向从里往外。
手套下压着一枚铜扣。灰色,暗纹。和巡查服扣一样。扣背有针尖大的熔孔,边缘发亮。
他翻过手套。内衬三道并排磨痕,间距很窄。左手抓握留下的。少三指的人,指根对得上。
铜扣背面只有右手拇指压痕。没有左手指纹。
有人在拆,不是翻。
他记下角度,退出来。灰字没跳。精神力不够,触发也是白费。
回程路上,手机又响。短信,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顾先生,时间改到今天下午两点。地点不变。不来,我上门。”
顾远盯着那行字。两点。现在十一点四十。
他算三笔。
收益:对方知道“路口”的事。他留过手机号,官方巡查也可能查这个号。见面可能拿到巡查员尸体的信息。
代价:精神力空。灰字冷却中。对方可能有埋伏。
暴露:赴约=承认自己是路口拿走玉的人。不赴约=对方上门,出租屋暴露。
他停下电动车,在路边站了半分钟。然后拨了胖子的号。
“胖子,下午帮我个忙。”
“哎远哥你说——”
“站里备用电动车。骑到城西路口。两点。两点二十撤。别问。”
“卧槽你要干啥——”
“等我。别问。”
他挂了。然后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:“三点。老地方。带身份证。”
老地方是十字路口。
顾远不打算去。
他让胖子两点到,两点二十撤。自己三点去对面面馆,坐靠窗。官方来,他过去。黑夹克来,胖子不知道玉,安全。
他骑车去城西。两点五十七,到路口对面面馆。
三点。路口没人。
三点零七,手机响。那个号码。他接起来。
“顾先生。”声音年轻,女的。“楼下。”
顾远挂了电话,离开面馆。他骑车回出租屋。路上,视野角落灰影闪了一下。灰影自己撞进来。像水泡过的纸,散成四个字。
【城西检测点】
后面糊了。太阳穴针往里拧。他捏住刹车。
他停在路边,看着街上来往的人。手机推送响了。他低头。
“【紧急通知】全市灵气浓度持续上升。为确保市民安全,明日8时起启动全员觉醒检测。请携带身份证前往各区指定检测点——”
顾远看着那行字,拇指在屏幕上停住。
全市检测。他摸了摸左袖口。残玉还在。扁,凉。完整青玉在右袖,硌手。
他继续骑车。出租屋楼下,他锁好车,上楼,开门。桌上电话响了。那个号码。他接起来。
“顾先生。窗下。”
顾远走到窗边,窗帘缝往下看。楼下站着一个女的,黑色短发,深灰夹克,左手拎着一个文件袋。右手垂着,指节上有茧。
“约的是三点。”他说。
“你没去路口?”
“我让你来这儿了吗。”
“你没说不能来?”
顾远沉默了两秒。她站在楼下没动,没抬头。
他先算三笔。收益:她嘴里可能有“门内”。代价:灰字空,精神力空,玉在袖口。暴露:开门等于交出租屋坐标。不开,她已到楼下。
“上来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三分钟后,门响。拍门,两下。很轻。
他开了门。她站在走廊里。左手文件袋,右手垂着。
“顾先生。”她没进门,“笔录里的号码,是你留的?”
“你查我。”
“三天没送单。手真摔了?”
“摔了。”
“摔得出铁锈味?”她指尖在门框上敲两下,“路口那天,光头怀里的东西,你急救时碰过吗?”
顾远没接证件。他看她右手。指节茧的位置,和黑夹克一样。
“你证件上这个符号。什么意思。”
“按流程,只答检测相关。”她把文件袋换到左手,右手托证件底,双手递过来,“能进吗。”
顾远没接。他让开身子。
林初雪走进来,步子很轻。经过他身边时,她偏了一下头,像在闻什么。
“你身上有铁锈味。”
“摔的。”
“摔不出铁锈味。”她走到桌前,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“路口那天,光头怀里东西没了。巡查队笔录写‘未发现财物’。你做的急救。”
“对。”
“急救时,你拿了什么。”
“按压。人工呼吸。叫120。”
林初雪没追问。她敲桌面的指尖停了。看向他左袖口。布料磨毛的边角。
“明天检测。全市的。包括你。你知道吧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觉醒检测会查灵气亲和度。你这种没登记的,藏得住?”
顾远摸左袖口。灰字没跳。精神力空。
“你来找我,就为说这个。”
“我来确认一件事。”林初雪转身,往门口走。经过他身边时,她停了半步,“巡查员死在门内的事,你知道多少。”
顾远眼皮没动。“什么门内。”
她看了他三秒。右手垂着,指尖微曲。然后她开了门。
“明天见,顾先生。”
门关上了。走廊里脚步声很轻,很快消失。
顾远站在原地。手还摸在左袖口。他走到窗边,从窗帘缝往下看。林初雪出了楼,没往路口走。往城西方向。
他收回视线。桌上,她刚才站的位置,留下一样东西。很小,圆的。
铜扣。灰色,表面有暗纹。
和巡查服上的扣子,一样。
他没碰铜扣。视线聚焦。灰字没跳。精神力空。太阳穴针扎。
他把铜扣用纸巾包起来,塞进外卖箱夹层。旁边是残玉、完整青玉、手套残片。
他坐下来,看窗外。明天八点,全市检测。
胖子发来消息:“哎远哥,路口没人来。我撤了?”
“撤。谢了。”
“谢啥,你欠我九块五。”
顾远把手机扣在桌上。闭眼。左袖口残玉贴着皮肤,凉。
他调息,呼吸压到最低。十米。十二米。
墙外楼道里,胖子电动车的电流声挤进来。武者初阶的壳裂了一道缝。没破中期。
他睁眼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检测通知没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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