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家大堂,烛火摇曳。
凌伯看着凌辰身侧那青衫瘦削的年轻人,心头满是疑惑。自家少主刚从外回来,便带了这么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回来,还张口便封了客卿之位,令凌家上下皆听调遣。
可他不敢多问。
昨日祠堂之上,凌辰以聚气境修为反杀通玄境的凌峰,手段之凌厉,早已震慑全族。此刻的凌家,无人敢违逆这位新的家主。
“凌峰死前,勾结了城外黑风寨的匪众,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,夺我凌家产业。”凌辰坐在主位上,指尖轻点桌面,“算日子,就是今天。”
话音落下,大堂内一片哗然。
黑风寨是青州边境有名的悍匪,三位寨主皆是通玄境修为,手下喽啰近千,常年打家劫舍,连官府都奈何不得。凌家本就日渐没落,如今凌峰虽死,可仅剩凌辰和凌伯两位通玄境,怎么挡得住千人匪众?
“家主,要不我们暂避锋芒,去青云宗求援?”凌伯沉声开口,眉头紧锁。
话音刚落,一旁始终沉默的朱心默忽然动了。
他垂在袖中的右手轻轻抬起半寸,指尖隔着青衫,一下、一下,有节奏地叩着什么。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——那是他推演阵法时独有的习惯,越是关键时刻,叩动的节奏便越分明。
“不必。”
朱心默抬眼,左眼下那颗淡墨痣在烛火下格外显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给我半个时辰,二十个下人,布一小阵。黑风寨千人,来多少,留多少。”
满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半个时辰?二十个人?布个阵就能挡千人匪众?这书生怕不是失心疯了?
凌伯刚要开口反驳,凌辰却先一步拍案:“凌伯,调二十个得力的下人,听朱先生号令。凌家所有人马,全部退守内院,无令不得出。”
“家主!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凌辰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他看向朱心默,眼神里没有半分怀疑。昨日在破庙,他亲眼见过这人生生以残阵困杀三名聚气巅峰的杀手,这份阵道造诣,青州境内无人能及。
朱心默微微颔首,转身便走。袖间的叩声断断续续,一路向外院去了。
凌家众人半信半疑,可家主有令,只能依言照办。二十个下人跟着朱心默,搬石块、埋铜片、牵丝线,在外院各处错落布置。朱心默负手走在其间,脚步不快,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阵眼节点上,右手指尖的叩动始终没停,节奏忽快忽慢。
旁人只觉得他在瞎忙活,没人看得出,这看似杂乱的石块铜片,正在织就一张夺命的网。
堪堪半个时辰。
远处忽然传来马蹄轰鸣,喊杀声震天。黑风寨的匪众到了!
“凌家的人听着!交出凌峰勾结的罪证,献出所有家产,饶你们不死!”粗犷的喝声在外门外响起,伴随着巨斧劈门的巨响,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地。
近千匪众蜂拥而入,个个手持利刃,凶神恶煞。为首三名大汉,皆是通玄境气息,正是黑风寨三位寨主。
可刚冲进门,所有人都愣了。
前院空空荡荡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只有地上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石头,风一吹,扬起漫天黄沙。
“不对劲!”大寨主眉头一皱,刚要下令后撤,却见眼前景色骤然一变。
黄沙遮天,风声呼啸,原本不大的前院仿佛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荒漠。四周人影幢幢,无数剑气从风沙中呼啸而出,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。
“是阵法!”二寨主惊喝,挥斧劈开一道气劲,“一起冲!破了这破阵!”
可他们越冲,陷得越深。阵法之中,方向尽失,前后左右都是同伴的身影,刀斧砍去,往往砍中的是自己人。更有无数无形的气劲穿梭,不断收割着匪众的性命。
大堂之内,凌家众人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,个个面面相觑。他们原本都抱着死战的心思,谁能想到,那青衫书生随手布下的阵,竟真的困住了千人匪众?
阵中,三位寨主又急又怒。他们联手撞了好几次,都像撞在铜墙铁壁上,反而被阵法反噬得气血翻涌。
“姓凌的!有种出来一战!躲在阵里算什么英雄!”大寨主嘶声怒吼。
话音刚落,风沙忽然一滞。
阵眼处,朱心默负手而立,右手指尖的叩动骤然停下。
“阵转,杀。”
清淡的四个字落下,漫天风沙猛地一缩,所有气劲尽数汇聚向三名寨主。三道凌厉无比的阵化剑气,分别锁死三人的所有退路。
“不——!”
惨叫声戛然而止。三寨主修为最弱,当场被剑气穿心,气绝身亡。二寨主一条臂膀被齐肩削断,鲜血狂喷。大寨主胸口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踉跄后退,眼中满是惊惧。
就在此时,一道玄色身影从内院掠出。
凌辰手握长剑,身形如电,直指大寨主咽喉。对方刚被阵法重创,根本无力躲闪,瞳孔中剑光急速放大。
噗嗤——
头颅滚落,鲜血溅起三尺高。
剩下的二寨主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要逃,却被阵中涌出的气劲缠住双腿,凌伯随后赶到,一刀了结了性命。
匪众见三位寨主全死,瞬间崩溃,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。
风沙散去,前院恢复原样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,剩下的匪众个个面无人色,跪伏在地瑟瑟发抖。
朱心默缓步从阵中走出,青衫不染纤尘,仿佛只是散了个步。他下意识地又用指尖叩了叩袖边,那是推演结束后的习惯动作。
满院寂静,所有凌家下人看着他的眼神,都充满了敬畏。
谁能想到,这看似文弱的书生,竟是个挥手间可葬千人的阵道奇才?
凌辰走上前,看着他微微一笑:“先生大才,凌家得先生,如虎添翼。”
朱心默微微拱手,语气依旧平淡:“些许小阵,不足挂齿。”
他左眼下的淡墨痣在晨光里微微一动,袖间的青铜阵盘余温尚存。
从今日起,青州无人不知,凌家有一位青衫客,袖里藏乾坤,弹指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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