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一役,凌家之名在青州彻底打响。
周边大小势力本想趁凌家内乱分一杯羹,见三位通玄境寨主尽数授首,千人匪众全军覆没,个个噤若寒蝉,反倒纷纷备了厚礼上门拜会,生怕凌辰秋后算账。
凌辰无心应付这些琐事,将家族内务尽数交予凌伯打理,自己则与朱心默闭门推演天碑碎片的方位。
书房内,朱心默负手立在桌前,右手指尖隔着青衫,一下下轻叩袖中的青铜阵盘。桌上摊着一张残破的九州地图,凌辰眉心淡金色的微光若隐若现,与朱心默推演的阵纹彼此呼应。
“天碑残魂的感应,在荒州方向。”凌辰缓缓开口,“具体位置被地气遮蔽,只能锁定大概范围。”
朱心默指尖的叩声骤然一停:“荒州最鱼龙混杂的地方,是西陲黑市。那里三教九流汇聚,古物交易最多,也最容易藏有碎片线索。”他顿了顿,左眼下的淡墨痣微动,“另外,荒州炼体者众多,黑市拳场藏龙卧虎。少主若要收拢人手,那里是最好的去处。”
凌辰微微颔首。
他如今根基尚浅,朱心默长于谋略阵法,正面攻坚却非所长。要走得更远,必须有一员能征善战的先锋大将。
第二日,二人便轻装简从,直奔荒州西陲黑市。
一路向西,人烟渐稀,民风也愈发彪悍。行至第七日,一座坐落于戈壁边缘的巨大城池出现在眼前。城墙由粗粝的黑石垒砌,城门处没有官兵把守,只有挎刀的汉子来回巡视,个个气息凶悍——这便是荒州黑市,三不管地带,实力为尊。
入城之后,人声鼎沸。街道两旁商铺林立,刀剑、丹药、妖兽材料随处可见,叫卖声此起彼伏,街上行人多是佩刀带剑的修士,一言不合便怒目相向,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彪悍的血气。
“先去拳场。”朱心默淡淡开口,“黑市最顶尖的炼体者,都在那里打拳。天碑碎片若是流入黑市,大概率也会在拳场的赌局中出现。”
二人穿过两条街,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出现在眼前。正门上方“狂兽擂”三个大字铁画银钩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山呼海啸的呐喊声。
刚一进门,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便扑面而来。
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石台擂台,台下挤满了下注的人群,个个面红耳赤,疯狂呐喊。擂台之上,两道身影正在死斗,拳拳到肉,鲜血飞溅。
凌辰目光扫过,微微摇头。台上两人不过聚气境修为,炼体也只是粗浅功夫,入不了他的眼。
“最顶尖的,在地下场。”朱心默似乎早已料到,指尖轻叩袖边,“上面只是给普通人看的热闹,真正的硬茬,都在下面打生死擂。”
二人顺着侧道走入地下,光线骤然一暗,气氛却更加狂暴。这里的观众少了许多,却个个气息沉稳,赌注也从银两变成了丹药、功法甚至兵器。
而擂台中央,一道身影正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。
那是个极其魁梧的大汉,身高足有九尺,虎背熊腰,上身赤裸,古铜色的肌肉块块隆起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。他双手各持一尊玄铁重锤,锤身比人头还大,看着少说有数百斤。
他的对手是两名手持长刀的汉子,皆是通玄境修为,配合默契,刀光密不透风。
可大汉却丝毫不惧,双锤舞得虎虎生风,每一次碰撞都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他越战越勇,眼中凶光毕露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,竟硬生生将两名对手压得节节败退。
“是厉若狂!”
“这疯锤又来打生死擂了!这次一对二,居然还占上风!”
“可惜了,一身横练功夫,却得罪了黑市的东家,今天怕是要死在台上了。”
台下议论纷纷,朱心默指尖的叩声忽然快了几分,侧头对凌辰低声道:“有问题。这擂台底下布了微型散灵阵,正在悄悄抽走他的灵力。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凌辰眼神一凝。
果然,不过片刻,厉若狂的动作便慢了半分,呼吸也粗重起来。两名对手抓住机会,刀光骤然暴涨,一前一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。
“死吧!”
刀锋凛冽,直劈厉若狂心口与后颈!
台下一片惊呼,不少押了厉若狂赢的人脸色惨白。
厉若狂怒吼一声,强行拧身,用后背硬接了背后一刀,鲜血瞬间喷涌。他借着这股力道,右手重锤狠狠砸向正面那人的刀锋。
当——
长刀应声而断,重锤余势不衰,正中那人胸口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,那人胸骨尽碎,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,当场气绝。
可厉若狂也耗尽了力气,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,背后的伤口血流如注。剩下那名刀手见状,眼中闪过狠厉,提刀便朝他脖颈砍来。
厉若狂抬头,眼中没有惧色,只有不甘的狂怒。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——
咻!
一枚细小的石子破空而来,精准打在刀手的手腕上。
“啊!”
刀手惨叫一声,长刀脱手飞出。他又惊又怒,转头看向台下:“谁?!敢管狂兽擂的事!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观众席的角落。
凌辰缓缓站起身,神色平静:“擂台比武,靠真本事就行,玩阴的,未免太下作了。”
话音刚落,朱心默也跟着站起,右手指尖轻轻一弹。一道微不可察的阵光没入擂台地面,那隐匿的散灵阵瞬间被破。
厉若狂只觉浑身一轻,原本流失的灵力骤然回流。他猛地站起,眼中凶光大盛,根本不去管是谁出的手,抓起地上的重锤,一步踏出,直奔那刀手而去。
“找死!”
那刀手刚要还手,厉若狂的重锤已经到了眼前。他慌忙举臂格挡,却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整条手臂连同肩膀被生生砸得凹陷下去。
厉若狂得势不饶人,左手重锤紧随而至,狠狠砸在对方头颅上。
红白四溅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擂台之上,厉若狂拄着双锤,浑身浴血,像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兽,目光扫过台下,声如洪钟:“还有谁?!”
全场死寂,无人敢应。
后台的庄家脸色铁青,却敢怒不敢言。散灵阵被破,又有人暗中出手,显然是来了硬茬。
厉若狂跳下擂台,径直走到凌辰二人面前。他身材高大,站在凌辰面前像座小山,却没有半分骄横,瓮声瓮气地抱拳道:“多谢二位出手相助!我厉若狂欠你们一条命!”
他声音洪亮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,眼神却坦荡直白,没有半分虚情假意。
凌辰看着他,微微点头:“举手之劳。我看你一身横练功夫,是个人才。”
厉若狂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带着几分野气:“啥人才不人才的,俺就是力气大,能打!”他挠了挠头,又道,“你们帮了俺,俺不能白受。说吧,要俺做啥,上刀山下火海,俺厉若狂绝不含糊!”
朱心默站在一旁,指尖轻轻叩着袖边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这人倒是和传闻中一样,直来直去,重诺轻生死。
凌辰淡淡开口:“我缺个先锋。你若愿意,便跟我走。日后荣华富贵,并肩天下。”
厉若狂眼睛猛地一亮。
他在这黑市打了半年生死擂,见惯了尔虞我诈,还从没见过如此气度的人。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朱心默,虽然看着文弱,可刚才那一手破阵的本事,他可是看在眼里。
跟着这样的人,总比在这鬼地方混吃等死强!
“好!”
厉若狂二话不说,单膝跪地,双锤往地上一顿,震得地面都颤了颤:“俺厉若狂,从今往后,就跟你混了!你指哪,俺打哪!若有二心,天打雷劈!”
声如惊雷,响彻整个地下拳场。
台下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没想到,这黑市有名的“疯锤”,就这么认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当老大。
凌辰伸手将他扶起:“起来吧。从今日起,你我便是兄弟。”
朱心默站在一旁,指尖的叩声缓缓停下。
他知道,凌霄阁的第一员先锋大将,就此归位。
三人转身离开狂兽擂,身后是无数惊疑的目光。
而谁也没有注意到,黑市深处的一间密室里,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背影,露出了贪婪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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