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向下延伸了近百丈，沈灼和苏棠一路狂奔，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。
“前面有光！”苏棠指着前方喊道。
石阶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。门高三丈有余，表面铸刻着繁复的浮雕——那是一幅古老的画面，描绘着一位持剑的强者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场景。强者周身环绕着熊熊烈焰，将漫天的箭雨焚为灰烬。
“这是……柳燃祖师？”沈灼喃喃道。
他没有时间细看，因为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。他伸手推向青铜门，门却纹丝不动。
“门上有机关！”苏棠快速扫视着门框四周，发现门的两侧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，凹槽的形状恰好是一只手掌的轮廓。
沈灼会意，将双手分别按在两个凹槽中，催动燃脉诀的灵气注入其中。
青铜门内部的机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，紧接着，门缝中透出一缕金光，门缓缓打开了。
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门后是一座宏伟的地宫。穹顶高达数十丈，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，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。地宫中央是一条宽阔的甬道，甬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上百柄石剑，每一柄石剑都插在石台上，形态各异，有的完好无损，有的已经残破不堪。
甬道的尽头，是一座高台。高台上摆放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，剑身没有任何装饰，朴素得近乎简陋，但它散发出的剑意却让整个地宫都为之震颤。
“那就是祖师的佩剑？”苏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。
沈灼的目光却被高台下方的一块石碑吸引了。石碑上刻着几行字，字迹苍劲有力，和山谷入口处的石碑如出一辙：
“入我剑冢者，需过我三关。”
“第一关：剑心。从百剑中选出与你心意相通之剑，限时一炷香。”
“第二关：剑意。以所选之剑，接下我一式剑招。”
“第三关：剑魂。承受我留在剑中的一缕残魂威压，不倒者，可得吾之传承。”
“三关试炼……”沈灼看完石碑上的文字，眉头微微皱起。这三关听起来一关比一关难，尤其是第三关，要承受柳燃祖师残魂的威压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沈灼！他们追进来了！”苏棠回头看了一眼，柳如烟和那两名灰袍老者已经冲进了青铜门，正朝这边赶来。
沈灼当机立断，走到第一排石剑前，闭上眼睛，伸出手，将手掌悬停在一柄石剑的上方。
他不知道该选哪一柄剑，但他相信燃老的判断。然而，燃老此刻正处于虚弱状态，他只能依靠自己。
“心意相通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放空心神，让自己的灵识缓缓延伸开来，笼罩着面前的所有石剑。
一柄、两柄、三柄……
他的灵识扫过一柄又一柄石剑，但这些剑给他的反馈都是一片沉寂，没有任何共鸣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柳如烟三人已经冲到了甬道的中段，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三十丈的距离。
就在沈灼额头渗出冷汗的时候，他的灵识忽然触碰到了甬道最末端的一柄石剑。
那柄剑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剑身上布满了裂纹，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断裂。但当沈灼的灵识接触到它的瞬间，一股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从剑身中传来——
那是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燃脉诀的气息。
沈灼猛地睁开眼睛，快步走到那柄布满裂纹的石剑前，伸手握住了剑柄。
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，石剑表面的裂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，覆盖在剑身上的石壳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漆黑的剑身。
剑身漆黑如墨，没有任何光泽，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。剑刃并不锋利，甚至有些钝，但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
“燃尽天下不平事。”
沈灼看着这行字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。
就在这时，柳如烟已经追到了他身后十丈处，一剑刺向他的后心！
沈灼头也不回，反手一剑横扫而出！
铛！
两剑相交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。柳如烟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剑气从对方的剑身上传来，震得她虎口发麻，身形不由得后退了两步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长剑——剑刃上，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！
“怎么可能？！”柳如烟瞪大了眼睛，满脸不可思议。她的剑可是云韶宗最好的铸剑师打造的精品，竟然被一柄看上去快要断裂的破剑崩出了缺口？
沈灼也没有想到这柄剑竟然如此锋利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剑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好剑。”
就在这时，地宫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，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：
“第一关，通过。”
“试炼者，准备迎接第二关——剑意。”
话音刚落，高台上那柄通体漆黑的祖师长剑微微一震，一道无形的剑气从剑身中喷薄而出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手持长剑，身形挺拔，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，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。
“八百年来，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。”那人影开口了，声音苍老而威严，“接下我这招‘燃尽天涯’，你便有资格接受第三关的考验。”
柳如烟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她本想趁着沈灼闯关的时候出手偷袭，但现在祖师的残魂出现了，她若是贸然动手，说不定会被视为对祖师的不敬，反而惹祸上身。
她咬了咬牙，收剑后退了几步，冷冷地看着沈灼：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不能接下祖师这一剑。”
沈灼没有理会她，而是双手握剑，缓缓举过头顶，摆出了一个起手式。
他的丹田中，那枚灵种开始疯狂旋转，黑金色的火焰从灵种中喷涌而出，沿着经脉涌入他手中的黑剑之中。剑身上的裂纹被火焰填满，整柄剑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，散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那人影看到这一幕，似乎微微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出剑了。
没有华丽的招式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平刺。
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，沈灼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，四面八方都是灼热的剑气，无处可逃，无处可躲。
他咬紧牙关，挥剑迎上！
两柄剑尚未相交，剑气已经在空中碰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！
沈灼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，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他的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滴落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没有松手。
“不错。”那人影收剑而立，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，“能以灵海境一重的修为接下我一剑而不倒，你有资格接受第三关的考验。”
沈灼大口喘着粗气，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，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。
“来吧。”他抬起头，直视着那道身影，“第三关是什么？”
人影没有回答，而是缓缓消散，化作一缕青烟，没入了高台上那柄黑色长剑之中。
紧接着，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从长剑中扩散开来，笼罩了整个地宫。
沈灼只觉得双肩一沉，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，让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了下去。
他的额头青筋暴起，汗水如雨般落下，但他死死撑着，没有跪下。
“不能跪……”
“绝对不能跪……”
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——祭脉台上被抽走灵根的屈辱，柳如烟居高临下撕毁婚约的冷漠，家族中人鄙夷的目光，黑风岭中九死一生的搏杀……
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，怎么能跪在这最后一步？！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沈灼仰天长啸，体内的灵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，黑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，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火焰之中。那股来自长剑的威压，在火焰的灼烧下，竟然开始缓缓消融。
高台上的黑色长剑微微震颤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。
那声剑鸣中，带着一丝欣慰。
紧接着，一道金光从剑身中射出，没入了沈灼的眉心。
他的脑海中，多出了一卷完整的功法——
“燃脉诀·第三层：燃魂不灭。”
与此同时，那股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沈灼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真的通过了？”苏棠快步跑过来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沈灼咧嘴一笑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掌声。
啪，啪，啪。
柳如烟缓缓鼓掌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：“恭喜你，通过了祖师的试炼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：“你以为，我会让你带着祖师的传承活着离开这里吗？”
她身后的两名灰袍老者同时上前一步，两股灵海境二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，将沈灼和苏棠牢牢锁定。
沈灼缓缓站起身来，握紧了手中的黑剑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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