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是在蒙府的客房里被鸡叫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粗布被子,屋里陈设简单——一张榻、一案、一灯,墙边立着个兵器架,上面插着几支箭。窗外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传来有人练武的动静,拳脚带风,砸在木桩上“砰砰”作响。
李想坐起来,揉了揉额头。昨晚跟蒙恬喝了多少碗他记不清了,但这具身体的酒量确实惊人,除了有点口渴,头不疼眼不花,精神得很。他披上外袍走出客房,循着声音往院子里走。
晨光中,蒙恬赤着上身,正在院中打拳。他的体格比李想预想的还要壮,肩背肌肉虬结,手臂上青筋暴起,每一拳砸在木桩上都震得整根桩子剧烈摇晃。汗珠从他脊背上滚落,在初升的日头下泛着光。
李想靠着廊柱看了一会儿。蒙恬的拳法刚猛凌厉,一招一式都是杀人的路数,没有半点花哨。他在现代练过散打,后来这具身体又自带神力,但跟蒙恬这种从小在军营里打出来的功夫相比,他那些全是野路子。
“醒了?”蒙恬余光瞥见他,收拳站定,拿过搭在桩上的布巾擦了把汗,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李想走过去,“将军起得真早。”
“习惯了。在北边,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巡营。”蒙恬随手把布巾扔到一边,忽然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眼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长安君,昨天光喝酒聊天了,你答应我的事可没忘吧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练练。”蒙恬活动了一下手腕,骨节咔咔响,“我爹说你力气大,昨天吃饭时我看你端碗的手也稳得很。咱俩过两招,别光说不练。”
李想看了看院中的木桩。那根桩子比他在北营见过的还粗,已经被蒙恬打得树皮剥落、坑坑洼洼。他想了想,点头:“行。不过将军,我真是野路子,打起来没章法。”
“军中搏杀,要什么章法?”蒙恬拉开架势,“能打赢就是章法。”
李想深吸一口气,摆了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。他脑子里飞速回忆着现代散打的要领——步伐、距离、重心、时机。蒙恬的拳法他昨晚听了一耳朵,刚猛有余,变化不足,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,追求一击制敌。这种打法对普通人无解,但对力量碾压的人,反而有破绽。
蒙恬先动了。一步踏出,右拳直取李想面门,又快又狠,拳风扑面。李想不躲,左手往前一探,五指张开,直接抓住了蒙恬的拳头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蒙恬的拳头被李想牢牢攥在掌心,前进不得。蒙恬脸色一变,用力往回抽,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,纹丝不动。他抬腿横扫李想腰侧,李想另一只手往下一按,又按住了他的小腿。
蒙恬整个人被卡在半空,进退不得,姿势狼狈。
院中几个早起的下人停住了脚步,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。蒙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碗水,喝了一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哥被李想攥在手里动弹不得。
“长安君,”蒙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先松手。”
李想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松开。蒙恬踉跄了一步才站稳,甩了甩发麻的手腕,看着李想的眼神像是看一头怪物。
“你刚才那两下,用的全是蛮力。”蒙恬揉着手腕说,“但你抓的时机很准,正好在我出拳将出未出的瞬间。我打了这么多年仗,还没被人这么接过拳。”
李想憨厚一笑:“运气。”
“少来。”蒙恬瞪了他一眼,忽然转身朝院角走去。那里堆着几块大石头,是平时练臂力用的,每块都有一两百斤重。蒙恬走到最大的一块前,弯腰抱住,沉喝一声,把石头抱了起来,走了两步,放回原处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上青筋暴起,显然使了全力。
“这块石头,三百二十斤。”蒙恬喘着气说,“我营里能抱起来的,不超过十个人。长安君,你试试。”
李想走过去,打量了一下那块石头。比昨天在蒙府院子里搬的粮袋重多了,但比起他在现代搬过的那些“不可能搬动的东西”——比如他室友张胖子喝醉后死死抱住的那张铁架床——还是轻的。他蹲下身,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,一发力,石头应声离地。
蒙恬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李想把石头抱在胸前,走了三步,又稳稳放回原处。脸不红气不喘,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。然后他走向旁边另一块稍小的石头,一手一个,同时抱了起来。两块石头加起来将近五百斤,被他像抱两个西瓜一样抱在怀里。
院中一片死寂。
蒙恬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蒙婉手里的水碗停在嘴边,忘了喝。几个下人更是目瞪口呆,有个年纪小的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。
李想把两块石头放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来。他挠了挠头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:“将军,这石头不算重。有没有更重的?”
蒙恬终于合上了嘴。他盯着李想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,只是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震惊、有佩服、还有一点点挫败感。
“长安君,”他缓缓说,“你刚才抱的那两块,是营里练兵的极限。能同时抱起两块的人,我蒙恬打了十几年仗,没见过。”
他顿了顿,走到李想面前,忽然伸手捏了捏李想的胳膊。肌肉结实,但并不是那种夸张的鼓胀。他又按了按李想的肩膀和后背,最后收回手,摇了摇头。
“你这身板,看着是壮,但要说能抱起五百斤,我怎么也想不通。”蒙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你的力气,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。”
李想心说当然想不通,这具身体的力量远超正常人类。但他嘴上只是憨笑:“我娘说我是黑熊投胎。”
蒙恬看了他两秒,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哈哈大笑起来:“黑熊投胎!好!我蒙恬这辈子跟黑熊交朋友,值了!”
他转身朝正堂走,边走边喊:“来人!上早饭!多加两斤肉!长安君今天要在我这儿吃顿好的!”
蒙婉从廊下走过来,经过李想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她侧头看了他一眼,丹凤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,然后她什么也没说,端着水碗走了。
李想站在原地,晨光照在他身上,暖融融的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心里踏实得很。今天这一手,算是把蒙恬彻底镇住了。接下来去北营较技,底气就更足了。
“长安君,快来!”蒙恬在堂里喊,“磨蹭什么呢!”
“来了!”李想应了一声,大步走了进去。
身后,院中那块三百二十斤的石头静静躺在原处,在晨光中投下一道厚重的影子。几个下人围过去,试着推了推,石头纹丝不动。他们对视一眼,又看了看正堂的方向,眼中满是敬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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