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家院动工那天,李想收到了嬴政送来的一份大礼。
十辆马车从咸阳方向驶来,车上装的全是铁料、铜锭、木炭和各类工具。领头的是那个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,他捧着一卷帛书跳下车,笑眯眯地递给李想:“长安君,大王说了,格物院初建,器具不全。这些是从少府库中调拨的,君上先用着。”
李想展开帛书,上面是嬴政亲笔写的一行字:格物院所需,少府按月拨给。另,已令各郡举荐工匠,下月起陆续送至骊山。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赵高奏请格物院由内史府协理,寡人未准。
李想看到最后那行字,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嬴政在告诉他——赵高又想插手格物院,被我挡回去了。你安心搞你的。
“替我谢大王。”李想收好帛书,朝宦官拱手。
宦官走后,李想召集了格物院的第一批“班子成员”,在工棚里开了个会。来的人不多,满打满算七个:墨家矩子相里矩子、墨家学者田鸠、钢坊工头郑师傅、水泥窑工头老周、赵校尉、阿福,还有他自己。
“今天这会,就一个事。”李想把图纸铺在案上,开门见山,“格物院怎么运转。我说说我的想法,你们有意见就提。”
他拿树枝指着图纸,一条一条说。格物院分三块:一块是“学”,收各家弟子,教算术、几何、机械、营造、冶金;一块是“研”,专门琢磨新东西、改进旧东西;一块是“工”,把研究出来的东西变成实物,钢坊、水泥窑、兵器坊都归这块管。
“学、研、工,三块互相咬合。”李想在图上画了三个圈,“学出来的人进研,研出来的东西进工,工做出来的东西拿回来教,教的再出新想法。转起来,就不会停。”
相里矩子第一个开口:“墨家的人怎么算?”
“墨家院独立。”李想说,“你们的人住墨家院,吃格物院的饭,做格物院的事,但墨家的规矩和传承,格物院不干涉。相里氏的人带徒弟,徒弟出师后,愿意留的留,不愿意留的可以回墨家。”
相里矩子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田鸠捋着胡须,补充了一句:“墨家院的人参与格物院的研发,成果署名要写清楚。技术是墨家的,器物是格物院的。如果大王要推广,得告知墨家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想答应得很干脆。
郑师傅和老周对视了一眼。郑师傅问:“长安君,我和老周是工匠出身,不懂什么‘学’和‘研’。我们只管干活,干活的人听谁的?”
“干活的人归你俩管。”李想说,“钢坊归郑师傅,水泥窑归老周。格物院给你们出图纸和方子,你们负责做。做出来的东西,质量由你们把关。做得好有赏,做不好要罚。”
郑师傅和老周都松了口气。他们怕的是格物院的人瞎指挥,外行管内行。李想这么一安排,活还是他们干,但背后有了格物院的支撑,干起来更有底气。
赵校尉主动请缨:“长安君,格物院的护卫和杂务,末将来管。墨家院和格物院之间的协调,也交给末将。”
“行。”李想点头。
最后阿福弱弱地举了下手:“公子,那小人管什么?”
李想看了看他,忽然笑了:“你管我。我吃啥你管,我睡哪你管,我什么时候该歇了你管。”
阿福咧嘴笑了,挺起胸脯:“小人一定管好!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工棚里气氛轻松了不少。李想趁热打铁,把下一阶段的活分了工:相里矩子和田鸠带墨家人改建炼钢炉,按田鸠之前说的炉腰弧度来改;郑师傅带着钢坊的工匠,把新炉子尽快建好,争取十天之内出新钢;老周那边继续烧水泥,同时试验不同配比,看哪种最结实;李想自己负责画格物院的详细图纸,还要给墨家院设计一套“标准尺”——统一尺寸,以后格物院出的东西都得按这个尺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李想最后说,“格物院下个月要招第一批弟子。儒家孔鲋那边有几个人要来,农家的、阴阳家的也可能来人。来的人不问出身,只考三样:算术、动手、肯不肯学。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
相里矩子第一个点头。田鸠也颔首。郑师傅和老周没啥意见。赵校尉更是无所谓,他只管护卫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李想把树枝往案上一搁,“格物院从今天起,正式运转。”
会开完,众人各自散去干活。李想走出工棚,站在格物院的工地上。地基已经打好了,墨家院那边也开始夯土。远处的钢坊冒着青烟,水泥窑飘着灰白的粉尘。骊山脚下这片原本荒凉的空地,现在到处是人、是火、是声响。
“公子,”阿福凑过来,“您刚才开会的样子,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像将军点兵。”阿福想了想,“您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,谁干啥谁管啥,清清楚楚。”
李想笑了一下。他哪是什么将军点兵,他不过是把现代项目管理那套东西搬过来了。分工、责任、流程、考核,简单得很。但在这个时代,这套东西很管用。
他走到格物院的图纸前,蹲下来看了半天。图纸上画的是格物院的完整规划——讲堂、书库、实验工坊、墨家院、铁工坊、材料库、水渠、食堂、宿舍。密密麻麻的标注挤满了纸面,每一处都是他这些天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
“还差一样。”李想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李想站起来,走到图纸的入口处,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三个字:格物院。然后他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:入此门者,不问出身,只问本事。
“刻成牌子,挂在格物院门口。”李想说。
阿福点头记下。
李想退后几步,看着那三个字。夕阳照在骊山脚下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钢坊的炉火在远处闪耀,墨家院的地基在近处横亘,而他面前,是一张画满了未来的图纸。
格物院的班底,从今天起,算是正式搭起来了。人不多,七个。但七个里面,有墨家的矩子,有熟练的工匠,有能打的校尉,还有他自己——一个脑子里装着两千年知识的穿越者。
“哥,”他朝着咸阳城的方向轻声说,“格物院,立起来了。”
暮色渐深,骊山脚下的火光越来越亮。钢坊的炉子出了新一炉钢,水泥窑冒着灰白的烟,墨家院的地基一寸一寸往上长。李想站在这一切中间,觉得脚下的土地踏实得很。
他转身走回工棚,点亮油灯,铺开图纸,继续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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