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李想拿着那块青铜令牌出了门。
令牌果然好使,宫门守卫看了一眼就放行,连问都没问。他带着阿福和几个嬴政拨给他的随从,骑马往咸阳城东郊去。嬴政给了他一处废弃的皇家苑囿,说是让他“随便折腾”,地方够大,离城也近,方便监视——李想心知肚明,但面上欣然接受。
苑囿荒废已久,杂草丛生,围墙塌了半边,几间破屋摇摇欲坠。但李想看中的是这片地方足足有上百亩,旁边还有一条小河经过,取水方便,地势平坦,适合建工坊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他跳下马,在荒草里走了一圈,脑子里已经画好了规划图:东边建炼钢炉,西边建水泥窑,北边盖格物院,南边留一片试验田。
正盘算着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李想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声音是从苑囿边缘的树林里传来的,那声音嘶哑而痛苦,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撕咬。
“公子,别过去!”阿福紧张地拽住他的袖子,“兴许是野物……”
李想已经跑了出去。他腿长步大,几步就冲进了树林,阿福和随从们只好硬着头皮跟上。
树林深处,一个半大少年蜷缩在地上,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小腿,浑身抽搐,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口中不断涌出白沫。他身边倒着一只竹篓,里面的野菜撒了一地。小腿上赫然有两个细小的血孔,周围皮肤已经乌黑肿胀。
毒蛇咬伤。
李想扫了一眼伤口,脑子里现代知识瞬间调动起来。两个血孔,间距不大,局部迅速肿胀发黑,伴随全身抽搐和口吐白沫——这是剧毒蛇,多半是蝮蛇之类。
“别动他!”李想一把推开正要上前搀扶的阿福,蹲下身查看伤口。少年已经意识模糊,瞳孔开始涣散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“公子,这人……这人怕是不行了。”一个随从怯怯地说。
李想没理他。他飞快地撕下自己衣袖上一截布条,在少年大腿根部紧紧扎住,减缓毒液随血脉扩散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伤口,眉头皱紧。
没有手术刀,没有吸毒器,没有抗蛇毒血清。
“阿福,去取清水!快!”
阿福撒腿就跑。李想深吸一口气,俯下身,把嘴凑到少年小腿的伤口上。
“公子不可!”随从们惊呼。
李想已经吸了下去。一口腥涩的毒血入口,他偏头吐在草地上,黑紫色的血水在草叶间冒着细密的气泡。他又吸了一口,再吐掉。反复四五次,直到吸出来的血从黑紫变成暗红,他才停嘴。
“水!”阿福端着一个水囊跑回来,李想接过来猛灌几口漱口,又往伤口上冲洗。然后他扯下另一截布条,把伤口上方再次扎紧,抱起少年就往林外跑。
“去最近的医馆!快!”
随从们这才反应过来,七手八脚地接过少年。李想一边跑一边问:“这孩子是谁家的?”
“公子,他……他是蒙将军府上的小厮,叫阿豆。今日奉蒙小姐之命出来采药,不想……”一个随从认出了少年,声音发颤。
蒙将军府?蒙恬?
李想脚步更快了。
赶到最近医馆时,少年已经彻底昏迷。医馆里的老大夫一看伤口,脸色就变了:“这是蝮蛇毒!没救了,准备后事吧。”
“有救。”李想喘着粗气,把少年放在榻上,“老丈,麻烦你取些解毒的草药来。半边莲、七叶一枝花、甘草,有没有?”
老大夫一愣:“你懂医?”
“懂一点。”李想没空解释,他环顾医馆,看见药柜上果然摆着几味药。半边莲和甘草他认得,七叶一枝花这里没有,但有一味功效相近的“重楼”。他抓了几味药让老大夫立刻煎煮,又从医馆找出一把铜刀,在火上烧了烧,把少年伤口切开一个小口,挤出残余毒血。
等药煎好,他掰开少年的嘴灌了下去。然后坐在榻边,一边观察少年的呼吸,一边在心里疯狂回忆蛇伤急救的知识——保持伤口低于心脏位置、减缓毒液扩散、促进毒液排出、对症支持治疗。
过了大约两刻钟,少年的抽搐渐渐停止了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虽然还昏迷着,但脸色从青白转为苍白,嘴唇的紫色也褪了几分。
李想长出一口气,这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腥麻感,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。刚才吸毒血的时候,嘴里肯定沾了不少毒素。他赶紧又灌了几口水,漱了半天。
“公子,您……您没事吧?”阿福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没事,舌头麻一会儿就好了。”李想含糊不清地说,咧嘴笑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医馆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帘子一掀,一个红衣女子大步冲了进来。她大约十六七岁,身形挺拔,面容英气,一双丹凤眼又黑又亮,腰间竟然挂着一柄短剑。
“阿豆!”她看见榻上的少年,脸色骤变,几步冲到榻前。确认少年还有呼吸后,她猛地转头看向李想,目光凌厉,“是你救了他?”
“算是吧。”李想站起身,嘴巴还有点麻,说话含含糊糊,“蛇咬的,毒不深,捡回一条命。”
红衣女子盯着他看了几秒,目光从他满是草屑的袍子、沾血的袖口、微微肿胀的嘴唇一路扫过。然后她忽然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蒙婉,代阿豆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李想一愣。蒙婉?蒙恬之女?
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英气少女,忽然有点不知所措。他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,除了在电视剧里,从没见过真人给他下跪。那种感觉……怪别扭的。
“快起来快起来!”他伸手去扶,结果忘了自己这具身体力气有多大,一把就把蒙婉拽了起来,差点没站稳。
蒙婉站稳后,看着他的目光多了一丝异样。她刚才那一跪一拜,明显感觉到了——这人一拽之力,竟让她毫无反抗余地。她自幼习武,力气在女子中已经算出类拔萃,但在这人面前,就像蚍蜉撼树。
“敢问公子名讳?”蒙婉抱拳问道,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成蟜。”李想咧嘴一笑,“你叫我……算了,就叫长安君吧。”
蒙婉微微睁大眼睛。长安君成蟜?那个传说中病恹恹的、不受大王待见的公子?眼前这人虽然面容憨厚,但身形如铁塔,眼神清亮,刚才那手劲儿更是骇人。传闻果然不可信。
“长安君救命之恩,蒙婉记下了。”她郑重地说,“他日必当登门拜谢。”
“小事小事,”李想摆摆手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出来采什么药?这附近有蝮蛇出没,以后别让下人来这种地方了。”
蒙婉神色一黯:“是我母亲病重,需要用一味稀有的药材。府中大夫说只有城外这片山里才有,阿豆便主动请缨来了。不想……”
李想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榻上的阿豆,忽然问:“你母亲什么症状?”
“浑身浮肿,咳喘不止,入夜尤甚。”蒙婉眼眶微红,“咸阳城的医官都看过了,说是心脉出了问题,治不好,只能养着。”
李想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我回头去看看。说不定……我有办法。”
蒙婉愣住了。一个公子哥,说要去给她母亲看病?换作别人,她只会觉得狂妄。但眼前这人,刚才真的把阿豆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那手法老练得不像话,连城里的老大夫都束手无策的蛇毒,他几口就吸出来了。
“长安君……懂医术?”蒙婉犹豫着问。
李想挠了挠头,露出那个憨厚笑容:“懂一点。主要是我这人嘴壮,什么都敢吸。”
蒙婉:“…………”
阿福在旁边默默捂住了脸。公子,您这嘴壮不壮的,跟治病有关系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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