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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ight's Unyiel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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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 of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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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Night's Unyiel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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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的雪化了一半。村后第三道山梁的背阴面,泥浆裹着碎石,每一步都往下滑。

赵老栓说,北坡那只灰狼比头狼小,独来独往,去年秋天糟蹋了半山榛子林。沈牧记下了。家里盐罐子见了底,米缸也是,总得再想个办法。

天没亮,沈牧和沈石就出发了。这次他带了三样东西:一把磨好的柴刀、一卷新搓的麻绳、一只垫好了炭层石子的小陶罐。陶罐是给赵老栓的——老头嘴上不说,但那天尝了滤过的水之后,沈牧看见他偷偷把自家水缸也垫上了陶罐。这第二只,是他捎给老头的。Full novel: Night's Unyielding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进山的路比预想的难走。左臂还缠着布,使不上全力,右腿的旧伤在泥地里一阵阵发酸,遇到陡坡就靠沈石拽。少年瘦得像根竹竿,力气却不小,拽着哥哥往上爬,喘着粗气也不撒手。

"哥,你说赵老栓说的那只灰狼,得有多重?"

"比头狼小。"

"那咱能再卖一笔?"

"够你吃一冬天的馍。"

沈石咧嘴笑了。笑完又敛住,小声问:"哥,你认兽道、看爪印那几下,村里最好的老把式也没这么快。梦能教这个?"

"梦里教的。"

沈石撇撇嘴,不信,但也没追问。

翻过第二道梁子的时候,沈牧停了脚。

风从北面吹过来,裹着一股不该出现在山林里的味道。铁锈。还有血。浓得盖过了松脂和腐叶。

沈牧按住沈石的肩,压低身子。两人伏在一块大石后面,往下看。第三道山梁的谷底,有一片被踩得稀烂的灌木丛。灌木后面,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人。

溃兵。

身上穿的甲片七零八落,有的连甲都没了,只裹着一件破棉袄。兵器丢了一地,两把断刀,一根折断的长矛,还有一面倒插在泥里的残旗——旗面被血浸透了,看不清字。

沈石的手猛地攥紧了沈牧的袖子。

"别出声。"沈牧说。

他看得很仔细。五个人里,四个已经没了动静,伤口都是刀伤,深的见骨。还有一个靠着树根坐着,胸口微微起伏,是个活口。那人大约四五十岁,脸被血糊了一半,穿着比其他人整齐些——甲片虽破,但系带还在,腰间还挂着一枚铜牌。

沈牧犹豫了三息。

"石头,你在这里等着。看见不对就往回跑。"

"哥——"

"等着。"

沈牧沿着山梁斜切下去,脚步尽量放轻。溃兵抢粮杀人的事,赵老栓说过了。但他得看——乱世里,信息比金子值钱。而信息,得用命去换。

靠近之后,他先踢开了散落在地上的兵器,确认没有装死的。然后蹲到那个活口面前。

那人眼皮颤了颤,艰难地睁开一条缝。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落在沈牧脸上,又落在他腰间的柴刀上。嘴唇嚅动了几下,挤出几个字。

"……水……"

沈牧从腰间解下装水的竹筒,凑到他嘴边。那人灌了两口,呛咳起来,胸口伤口跟着渗血。沈牧按住他,撕了条布压住。

"哪一路的?"

"……边军。右翼营。"那人喘着气,手忽然攥住沈牧的腕子,"小兄弟……往北,往北走……去青石隘……告诉霍将军……"

沈牧的瞳孔一缩。

"哪个霍将军?"

"霍……霍顿。"那人的手越攥越紧,指甲掐进沈牧的皮肉里,"完颜烈……烧了粮道。三万人……困在青石隘……援军进不来——让他别等了。"

他咳出一口血,手松了,往下滑。

沈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:"朝廷呢?"

那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,嘴唇翕动,像还在说什么。沈牧把耳朵凑过去,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两个字。

"……没来。"

沈牧沉默了很久。

他低头看着这人腰间那枚铜牌,翻过来。牌面上刻着字,他不认——猎户之子,没读过书,也没见过边军的令牌,上一世华夏字在这里竟然不同。但他认得这东西有两道印记,像是面旗。有旗,就有军,就是有用的东西。

他松开手,让那人靠着树根,把竹筒里最后一点水都倒进他嘴里。那人喝了,眼皮沉下去,胸口起伏越来越浅。

沈石从山梁上滑下来,站在几步外,不敢靠近。

"哥……"

"过来。"沈牧说,"把那杆旗拿过来——旗杆上的布,撕一块干净的。"

沈石抖着手照办了。

沈牧把那枚铜牌揣进怀里。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靠着树根的溃兵——那人已经不动了,眼睛还睁着,望着北边的方向。

沈牧伸手,把他的眼皮合上。

回程的路走得极快。沈石背着那面残旗的旗杆,沈牧拄着棍子,两人一句话都没说。到了村口,赵老栓正蹲在碾盘上抽烟,看见他们的脸色,烟杆从嘴里掉了下来。

"出事了?"

沈牧把那枚铜牌拍在碾盘上。

赵老栓翻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他是见过世面的老猎户,年轻时给边军送过皮子,认得这东西。

"边军的营牌。哪来的?"

"北坡。五个溃兵,四个死了,一个说了句话,也死了。"沈牧的声音很平,"他说霍顿被困在青石隘,三万人断了粮,朝廷没发援兵。"

赵老栓半晌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枚铜牌,手指头在上面抠了两下,忽然抬起头:"你打算怎么办?"

沈牧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茅屋的方向。

"赵叔,你说溃兵往南跑,走到这村里,要几天?"

赵老栓一愣,脸色沉下来:"……快的话,十来天。"

"朝廷没援军,青石隘撑不了十来天。破隘那日,溃兵成建制地散出来,就不是三五个人抢粮的事了。"沈牧把铜牌收回怀里,"我得先去把那边的路摸清楚——能送个信就送个信,送不成,我也得知道往哪条路跑。"

赵老栓看了他很久。这后生说得有板有眼,不像十五岁。

"镇上的衙门还收人,收的都是送死的。你去了就是填线。"

"填线的活,也得有人干。"

赵老栓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扔过来。沈牧接住——是一把短刀,皮鞘旧得发黑,但拔出半寸,刀刃雪亮。

"拿着。比你那把柴刀强。"赵老栓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"你比我当年有种。但老头子把丑话说前头——你家里那三口人,你走了,谁管?"

"所以我更得去。"沈牧把短刀别回腰间,"青石隘要是破了,这村子一个都跑不掉。"

"你疯了?你一个十五岁的猎户,带着伤,去三万人的战场?你以为你是霍顿?"

"我不是霍顿。"沈牧说,"但霍顿在等一个信。那信要是没人送,等来的就是破隘。如果送到,早做安排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"

赵老栓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
沈牧回头看了一眼沈石。少年站在那里,小脸绷得死紧,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沈牧走过去,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
"石头,我走以后,你替哥做三件事。第一,每天去井台边,看着娘和幺妹喝水,用我教你的法子滤。第二,把那把弓擦干净,弦别上——等我回来,教你上。"

他解下腰间那把短刀,塞进沈石手里。

"收着防身。要是半个月我没回来,你带着娘和幺妹去镇上找赵叔,把刀给他看,他会认。"

沈石的嘴唇抖了抖。

"哥——"

"答应我。"

沈石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,但他没出声。

沈牧站起身。他走到灶房门口,母亲正背对着他,往锅里撒盐。那点盐是她用一把铜钱换来的,她一直舍不得用完。沈牧站在门口,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
"娘,"他说,"我去趟镇上,换点粮。三天回来。要是活儿多,兴许多住两天。"

母亲没有回头。手里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,停了一下,又搅起来。

"灶上有馍,带上。"

沈牧拿了两个馍。经过灶台时,他看见角落里蜷着的沈幺正睁着眼看他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大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眼里带着泪水。

沈牧也没有说话。他把馍揣进怀里,转身出了门。

天边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。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刀割似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茅屋,烟囱里的烟细细的,在风里一碰就散了。

他往北走了。

身后,赵老栓站在碾盘边,抽着旱烟,看着他越走越远,直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山脚的灰雾里。

老猎户磕了磕烟灰,嘟囔了一句。

"这后生……是去送信的,还是去送命的。"

山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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