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下了山,往临河城走。
离城越近,路上的人就越多。
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背着包袱的,都往城门去,可一个个,都埋着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怕惹事。
我留意到,这些人里,不少,都背着,全部的家当。
他们不像是来做买卖的,更像是,逃难的。
有的一家子,老小都有,拖儿带女,眼神里,全是疲惫和惶恐。
这世道,连个安生地方,都难找了。
还没到城门,我就看见,城门两边,贴着告示。
告示上,画着人像。
我一眼就认出,那是我。
跟我在前面镇子上看到的一样,说我是“邪魔”,号召见即诛之。
旁边,还有一张,画着徐子宣的品级和她莲花体质。
下面那个“灭门”,看得人心里发寒。
告示下面,站着几个挎刀的汉子,盯着来往的人,一个个地看,目光在每张脸上,来回地扫。
刘冰禾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。
“别紧张,你脸上易过容,他们认不出。”
“跟我走,别乱看,就当是进城做买卖的。”
“他们要问,你就说是我雇的伙计,跟着我贩山货的。”
我点点头,压低了斗笠,跟着他,往城门去。
那几个汉子,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站住。”
其中一个,伸手拦住,盯着我,“哪儿来的,进城做什么?”
“贩山货的。”
刘冰禾抢着答,赔着笑,从怀里,摸出一颗低等丹药,不着痕迹地,塞了过去。
“大哥,通融通融,我们赶了一早的路,还想进城,吃口热乎的。”
那汉子看了看手中的丹药,脸色缓和了些,摆了摆手。
“进去吧,安分点,别在城里惹事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那汉子还不放心,又盯着我,多看了两眼。
“他呢,怎么不说话?”
“我这伙计,是个闷葫芦,嘴笨,不会来事。”
刘冰禾赶紧打圆场,又往他手里,塞了一颗丹药。
“官爷,你看他这模样,老实人一个,路上还帮我挑了一路担子。”
那汉子这才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行了,进去吧。”
“都给我安分点,这两天城里不太平,犯了事,谁也保不了你们。”
我们这才进了城。
一进城,我就感觉到了,这座城的压抑。
街道两旁,铺子开着,可做买卖的声音,都压得很低。
行人贴着墙根走,谁也不敢大声说话,时不时,还紧张地朝四周看。
街角处,站着几个,穿着杂色劲装的汉子,腰里别着刀,眼神凶狠,在街上来回地扫。
我感到这些人身上,都带着邪气。
是投靠了异人的人。
他们在这条街上,横着走,路过的百姓,都躲得远远的,没人敢招惹。
有个卖炊饼的,摊子收得慢了,被其中一人,一脚踹翻,炊饼滚了一地,他也只能蹲下身,默默去捡,连声都不敢吭。
我看着那老人,佝偻着背,一个个地去捡炊饼,心里,很不是滋味。
我想上前,被刘冰禾,用眼色止住了。
她微微摇头,示意我,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。
我压下心里的火,跟着他,继续走。
街上,这样的事,处处都是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被人呵斥,缩在墙角,不敢出声。
有腿脚不便的,被人推搡,摔在地上,也只能自己,慢慢爬起。
我越看,心里越冷。
这哪里还是城,这分明,是一座,没有围墙的牢。
“看见没。”
刘冰禾低声道,“这临河城,明面上,还是官府的,可私底下,已经被他们,把持了大半。”
“码头上的买卖、城里的客栈、还有各处的消息,都得看他们的脸色。”
“老百姓,敢怒不敢言。”
我没说话,眼神冷了几分。
我注意到,几乎每一处显眼的地方,都贴着那两张告示。
一张是我,一张是关于徐子宣的。
我握着剑的手,在袖子里,紧了紧。
我盯着徐子宣的告示,看了一会儿。
他们把我画得凶神恶煞,把她,标成了灾星。
他们想让所有人,都怕我,都恨我。
他们想让我,在这人间,无处可去,无人可依。
可他们,打错了算盘。
我看着街上,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,心里反而更清楚了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有人站出来。
哪怕,被他们骂成邪魔,我也认了。
“先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刘冰禾道,“我在这城里,有个相熟的地方,安全,能打听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我问她,那地方,靠不靠得住。
刘冰禾说,那人欠过他一份人情,而且,也不肯归顺异人。
“这世道,能信的人不多,可他,算一个。”
“咱们先去,把行囊放下,再让他帮着打听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我们没有在大街上多停留,专挑人少的巷子走。
一路上,我一直留意着,有没有人,跟着我们。
走了好一会儿,我确定,没有尾巴,这才稍稍,放下心。
可我心里那股,隐隐的不安,却始终,没有散。
我们跟着他,往一条小巷里走。
刚走到巷子口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。
是打骂声,还有人哭求。
我停下脚,望了过去。
巷子深处,几个带邪气的汉子,正围着一个,卖东西的老头,推搡着,把他摊子上的东西,掀了一地。
旁边一个小姑娘,吓得直哭,跪在地上,拉着其中一个人的腿。
“求求你们,别打我爷爷……”
“那是我们,救命的钱……”
那汉子一脚,把小姑娘踹开,狞笑着。
旁边,还有几个同伙,嬉皮笑脸地看着,没有一个人拦。
其中一个,伸手,又去掀那老头的摊子,把剩下的一点东西,全踩在了脚下。
老头急了,扑过去想护,被人按住,动弹不得。
那小姑娘哭着,去咬那人的手,又被一脚,踢翻在地。
巷子里,路过的人,都加快了脚步,低着头,假装没看见。
“救命的钱?”
“这临河城的地盘,是你想摆就摆的?”
“不交钱,就给我滚。”
我看着眼前这一幕,脚步,再也挪不动了。
心里那根弦,已经绷到了极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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