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两个，没有走大道。
刘冰禾说，道上，异人盘查得紧，尤其是这两天，风声传开，它们一定在到处找我。
他带着我，走了一条，只有跑江湖的才知道的小路。
这条路，穿山过岭，绕开了几处关卡，虽然难走，却安全。
我们沿着小路，一路往南。
我走在前面，手里握着戒刀，六感一直放开着，留意周围的动静。
这小路，窄得很，有的地方，一边是山壁，一边是悬崖，稍不留神，就会摔下去。
刘冰禾走得小心，我却没什么压力。
我的身子，早已不是寻常人，这种路，对我来说，如履平地。
我走一段，就停下来等一等她，顺便，听一听山里的动静。
一路上，连只飞鸟，都少见。
刘冰禾跟在我身后，背着巨剑，时不时停下来，辨认方向。
越往南走，山路上的景象，就越让我心里发沉。
这一带，也打过仗。
路边的树林，被人以剑气削断了一片，光秃秃的木桩，到处都是。
有几处，山民的房子，被烧成了废墟，乌黑的墙，还立着，里头却早没人了。
一具具尸体，草草埋在路旁，有的连坟都没有，就那么暴露着。
刘冰禾看着这些，叹了口气。
“前阵子，它们在这儿，清过一场。”
“这山里，有几个不肯归顺的小宗门，一夜之间，就被抹了。”
“连累得这些山民，也跟着遭了殃。”
“它们这是要把不肯低头的，一处一处，全清干净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我蹲下身，在一座新坟前，停了停。
那坟前，插着一柄断剑，剑身上，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。
我伸手，轻轻碰了碰那断剑。
我仿佛能想象出，当时的情形。
这些人，是抱着自己的剑，死在这片山里的。
他们到死，都没有，把自己的剑，交出去。
我想起了，自己一路走来，遇到的那些人。
我有过师父，有过徒弟，有过一起从死人堆里，爬出来的兄弟。
他们当中，有的人还在，有的人，已经不在了。
我比谁都清楚，死在异乡，是个什么滋味。
所以，我更不能让这些人，白死。
我一边走，一边，把这一处处坟、一具具尸，都记在心里。
这些，都是异人，是叛徒，欠下的。
这一笔一笔，我都要，讨回来。
我心里，那股火，又烧了起来。
可我知道，光有火，没有用。
我得先找到子宣，再把这些人，都聚起来。
我站起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，我忽然又想起了小白龙。
我停下脚，闭上眼，凝神，又试了一次。
“小白龙……”
我等了很久。
山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却还是没有回应。
我心里，沉了一下。
我想起了，小白龙跟我在一起的日子。
它平日里虽然沉着，可每次我出事，它比谁都急。
它从不会，让我等这么久。
我心里，那股不安，越来越重。
它会不会，是为了护着子宣，受了伤？
又或者，是被异人，困住了？
我不敢，再往下想。
“还是没有？”
刘冰禾看出了我的异样。
“嗯。”
我睁开眼，“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“它跟我向来很灵，只要我呼唤，它总能感应到，这么久没回应，我总觉得，不对劲。”
“许是它们躲得太深，隔着重重山，一时听不见。”
刘冰禾安慰道，“等咱们到了临河城，消息多了，说不定就能打听到。”
“你也别太着急，急坏了身子，反倒坏事。”
我点点头，压下心里的不安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继续赶路。
这一走，又是大半天。
我的脚程快，可刘冰禾，背着巨剑，跟得有些吃力，我们在山里，歇了两回。
第二回歇脚的时候，他啃了口干粮，看着远处的山，忽然开口。
“李晓，你说，这么好的山水，它们怎么就，忍心祸害成这样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望着远山，声音很沉，“可我知道，我不会让它们，一直这么祸害下去。”
刘冰禾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摇摇头，“我就是觉得，能遇到你，算我走运。”
“以前我和我爸在为金猪调查线索时，见惯了，人心凉薄。”
“我本来也以为，这天下，没指望了。”
“直到看见你，我才又信了。”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，递给他一壶水。
他接过去，灌了一大口，脸上，总算有了点血色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我们翻上了一座山头。
刘冰禾忽然停下，指了指山下。
“喏，临河城，到了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，往下看去。
山脚下，一条大河，蜿蜒而过。
河岸边，立着一座城，不算太大，却很热闹，城墙连绵，屋舍成片，码头上，停着不少船只。
可我只看了一眼，就察觉到了。
这座城的上空，隐隐透着一股，压抑的气息。
城门处，人影往来，却一个个低着头，脚步匆匆。
那里头，不太平。
我盯着那座城，看了片刻。
我的感观，在那座城上，捕捉到了，好几股不弱的气息。
其中，有带邪气的，也有，藏得很深的魔气。
那地方，比我想象的，还要复杂。
“怎么了？”
刘冰禾问。
“这城里，有高人。”
我缓缓道，“有它们的人，也有，别的。”
“咱们进去，得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好。”
刘冰禾也不傻，听我这么说，神色，郑重了些。
我们在山头上，又看了一会儿，把城里的布局，大致看了个清楚。
这才下山。
下山的路上，我心里，一直在盘算。
我已经，离子宣越来越近了。
这种感觉，说不清，却很真实。
我仿佛能感觉到，她就在，前方某处。
虽然微弱，可那点牵连，一直都在。
我握紧了剑，脚步更快了。
这一路，我见到了太多的惨状。
我不想，让她也出什么事。
无论前面，是刀山火海，我都要去把她找出来。
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她，一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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