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那老者一眼。
他约莫六七十岁,须发花白,腰板却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,格外有神。
他盯着我,嘴唇哆嗦,忽然,压低了声音。
“少侠,这里人多眼杂,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“你若是不嫌弃,老朽,有个地方,能请你去坐坐。”
他的眼神里,有几分激动,几分敬畏。
我六感一探,这老者气息沉稳,是个有真本事的,而且,身上没有邪气。
我想了想,点头。
“好。”
刘冰禾这时也赶了过来,他认出了那老者,愣了一下。
“周老镖头?”
“刘冰禾?”
那老者也认出了他,随即恍然,“原来是你,带的路。”
“难怪,难怪。”
周老镖头,不再多说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领着我们,七拐八绕。
他专挑僻静的巷子走,一路上,还不时回头,确认没人跟着。
“少侠,莫怪我小心,这城里,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。”
“我们这些人,能聚到今天,靠的就是,一个‘慎’字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,暗暗记下。
进了一处僻静的院子,他才稍稍放松。
那院子看着不起眼,里面却别有乾坤,门窗紧闭,还布了遮掩的阵法。
院子里,已经聚了十几个人。
有穿长衫的,有带剑的,有跑单帮的,还有几个,做行商打扮的。
可一个个,眼神都不一般,身上,都有修为在身。
他们看见周老镖头,带我们进来,先是一愣,随即,目光齐刷刷,落在我身上。
周老镖头,转过身,冲我拱手。
“少侠,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“这些,都是这城里,还有附近,不肯归顺、又不愿坐以待毙的人。”
“我们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一个中年汉子,上前一步,死死盯着我。
他身材魁梧,脸上有一道旧疤,眼神锐利。
“少侠,你方才在巷子里出手的时候,我就在旁边看着。”
“你这身手,这气度……我这辈子,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。
“你就是,那个一人毁了九窖的李晓,对不对?”
满院子的人,一听“李晓”两个字,都屏住了呼吸。
十几双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我,连空气,都仿佛凝固了。
我知道,事到如今,瞒不住了。
我缓缓点头。
“我是李晓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院子里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即,那十几个人,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,有人甚至,红了眼眶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周老镖头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我就知道,天无绝人之路。”
“我们这些不肯降的人,一直像没头的苍蝇,东躲西藏,谁也不敢先站出来。”
“我们怕,怕一站出来,就被他们连根拔了。”
“如今,你回来了……”
“你要是愿意牵头,我们,都跟着你干。”
“对,跟着你干!”
众人纷纷应和,声音里,压着多日的憋屈和盼望。
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心里,也有些发热。
“都起来。”
我抬手,虚虚一扶。
“我李晓,没什么大本事,可我知道,这天下,不能就这么,拱手让人。”
“他们想要的,我们偏不给。”
“他们想让我们怕,我们偏不怕。”
“你们愿意跟我,我就带着你们,跟他们,斗到底。”
“哪怕前面,是刀山火海,我也绝不后退。”
院子里,一片应和,群情振奋。
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激动的脸,心里,却很清醒。
我知道,光有热情,远远不够。
我先问了,众人的来历。
周老镖头,一一给我介绍。
有镖局的旧人,有落魄的世家子弟,有跑单帮的修士,也有,从被灭的宗门里,逃出来的弟子。
他们每个人,都有一段,被异人逼迫的过往。
有的,师门被灭,有的,家破人亡。
他们能走到一处,都是被这世道,逼的。
我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诸位的遭遇,我都记下了。”
“这些血债,不会白欠。”
“可眼下,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。”
“他们势大,我们人少,硬碰硬,只会白白送命。”
“我们得等,等一个时机,也等,更多的人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,觉得我说得在理。
周老镖头,看着我,眼里满是欣慰。
“少侠年纪轻轻,竟有这般沉稳,我等,心服口服。”
“往后,我这把老骨头,还有这些人,都听你的。”
我又问了,城里的粮、药、兵器,还能撑多久。
周老镖头叹了口气,说这一阵,他们暗中也攒了些,可毕竟有限。
“真要起事,这些,还远远不够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有了数。
我又叮嘱,这几天,让众人不要声张,依旧各自营生,暗中联络可信的人。
“咱们不急在一时,先把根子,扎稳了。”
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沉得住气。”
“还有,谁也不许,仗着这点本事,去欺压旁人。”
“咱们要做的,是护人的事,不是害人的事。”
众人听了,神色一凛,纷纷应下。
有个年轻些的,忍不住问,那咱们,就这么一直等下去?
我看了他一眼,说等,不是怕,是为了等一个能一击必中的时机。
“他们势大,咱们,得用巧劲。”
那年轻人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我看着众人,又跟他们约好了暗语和联络的法子,教给了他们。
往后,这些,都用得上。
我叮嘱他们,遇事莫慌,先保全自己,再谈别的。
周老镖头,一一记下。
他看着我,像是第一次,真正认识了这个年轻人。
这一夜,院里的灯,亮到很晚。
每个人的心里,都燃起了一簇新的火苗。
我看着这一院子的人,心里的担子,重了几分。
从今天起,这些人的命,就都压在了我肩上。
可我也知道,这一步,踏出去了,就没有回头路。
刘冰禾,这时,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。
她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。
“李晓,这么多人,聚到一处,是好事,可光靠一腔热血,不成。”
“咱们,得从长计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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