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块碎片化成粉,被风卷走之后,我才转过身,看向那两个人。
风还在吹,山坳里的血腥味,一时半会儿散不出去。
江皓南还站着,可他站得很勉强。
他一只手死死捂着腰侧,指缝里往外渗血,血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,已经积了一小摊。
他的脸,白得没有一点血色,嘴唇都有些发青。
刚才那异人扑过来的时候,他本就重伤,又被那股气息掀翻,这会儿不过是硬撑着一口气,不肯在我面前倒下。
“坐下。”
我朝他走过去。
“李晓少侠,我没事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
我又说了一遍。
他这才像是泄了劲,靠着一块石头,慢慢坐了下去,刚一坐稳,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江满枝连忙蹲到他身边,急得眼圈都红了:“师兄,你流了好多血,你别吓我。”
我蹲下身,拨开他捂在腰上的手。
“我看看。”
那道伤口,比我想的要深。
从肋下一直划到腰,皮肉翻卷,看着有些吓人。
最怪的是,伤口边缘不是红的,是青的。
一缕极淡的黑气,像是细小的虫子,顺着伤口,一点一点往他身子里钻。
我眉头一皱。
“他这伤,不是被寻常兵器划的。”
“嗯。”
江皓南咬着牙,声音发紧,“是那异人……它出手前,那几个青衣叛徒先动的手。”
“我躲闪不及,被一个青衣弟子的兵刃扫中。”
“那兵刃上,摸了东西。”
我伸手,按在他伤口旁边,指尖探入那缕黑气。
那东西,很黏,很冷,像是活的,一碰到我的灵力,非但不躲,还往他经脉深处缩。
我顺着它的走向,往里探了探,脸色沉了下来。
它在封他的灵力。
再让它这么钻下去,用不了多久,他这一身蜀山的修为,就得被它一寸寸废掉。
“是毒。”
我沉声道,“异势力的毒,混着魔气。”
“它不只是想伤你,它是想让你一点一点,变成一个废人。”
江满枝一听,眼泪当场就下来了:“那怎么办?少侠,你救救我师兄,他不能废。”
“别慌。”
我收回手,“有我在,废不了。”
我让江皓南坐稳,自己盘坐在他身后。
“我替你把这股东西逼出来。”
“会有点疼,比你想的要疼,你忍着,别乱动。”
“劳烦李晓少侠。”
江皓南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背,“这点疼,我还受得住。”
我闭上眼,先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这毒混着魔气,寻常灵气压它,反而会让它受刺激,钻得更深。
我没有急着切换灵体,而是先切了佛体。
一缕温和醇厚的佛门气息,从我掌心缓缓渡出,先在他那道伤口周围,布下一层,把那缕黑气往外的去路,尽数护住。
接着,我才换回灵体,以精纯灵气,循着那缕黑气,一点一点,把它往外引。
那东西果然狡猾。
它几次三番,想掉头往他丹田里钻,都被我提前布下的佛门气息,挡了回去。
我也不催它,就这么一点点引,一点点逼,像从一团乱麻里,慢慢抽出那根最脏的线头。
山坳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乱石的声音。
江满枝蹲在旁边,屏住呼吸,紧张得连眼泪都忘了擦。
过了足足一炷香,我才把那缕黑气,从他经脉里,逼到了伤口处。
“忍住。”
我低喝一声,掌心猛地一催。
江皓南浑身一颤,喉头发紧,张口吐出一口黑血。
那血落在石头上,嗤嗤作响,竟把坚硬的石面,蚀出了几个小坑。
“好了。”
我收回手,长出一口气,额头上也见了一层细汗。
江皓南又喘了几口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试着运起灵力,一点熟悉的气息,重新在他掌心聚了起来。
他眼睛一亮。
“我的修为……”
“命保住了,修为也没废。”
我点点头,“不过你这伤,伤了根本,毒虽逼出来了,身子却虚。”
“短时间内,不能再动武,也不能再催动真气。”
“最好是有蜀山的独门伤药,慢慢养着。”
江满枝一听,又掉下泪来,这回是高兴的。
她冲着我,认认真真磕了个头:“多谢少侠,又救了我师兄一次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江皓南缓过劲来,靠在石头上,苦笑着摇头。
“少侠你不知道,我这条命,前前后后,已经是你第三次捡回来的了。”
我一愣:“第三次?”
“头一回,是城破逃难,你给的丹药。”
“这一回,是你杀了异人,又替我逼毒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,神色复杂。
“还有一次,你自己,可能都忘了。”
我心里正纳闷,他却没急着说下去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,眼神暗了暗。
“那是在蜀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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