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我在临河城，暗中联络的同时，我当街动手的事，也跟着传开了。
这一次，传得比上一回，还要快。
临河城的码头，是这一带最热闹的水路，南来北往的船只，一靠岸，就把消息，带了下来。
最先传开的，是码头的船坞。
跑船的汉子，蹲在船头，捧着碗，一边吃饭，一边压低声音，跟同伴说。
“今儿，城里可出了件大事。”
“有个年轻人，在巷子里，把那几个谁也惹不起的，全撂倒了。”
同伴瞪大了眼，饭都忘了嚼。
“你说的，可是他们的人？”
“可不就是。”
“好几个，都断了骨头，被人抬着，滚出了城。”
“那人叫什么？”
“我听人喊，他姓李。”
“李晓。”
消息，从船坞，传到了茶馆、客栈、脚行。
茶馆里，说书的，都没了生意，人们围着，听那几个亲眼见过的，讲当时的情形。
“他赤手空拳，连兵器都没动。”
“那几个，平日里多横啊，可在他手里，连还手的份，都没有。”
“这才叫，高人。”
越传越广，越说越玄。
有的说，他是天上下来的星宿，有的说，他是隐世的剑仙。
可不管怎么说，最后都归到一个名字上。
李晓。
那个，早就被传“死了”的李晓。
消息顺着水路、官道，像一阵风，越刮越远。
短短几日，一日之间，传遍了数郡。
那些还在观望、还在犹豫的人，听见了，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念头，又活了。
一处又一处，原本闭门不出、东躲西藏的散修，开始悄悄动身，往临河城来。
有个瘸了腿的老修士，背着一把用布裹着的剑，拄着拐，走了三天三夜，才到城下。
他说，他这把剑，埋了快十年，本以为这辈子，都不会再拔出来了。
“听说李晓还活着，我就想，来看看。”
“就算我这条腿废了，我也能，替他守个门。”
有个带着儿子的中年汉子，是从被灭的宗门里，逃出来的。
他那儿子，才十几岁，却已经学会了恨。
“我想让孩子，跟着你们。”
“我不想他长大了，只记得，怎么躲，怎么怕。”
还有那从叛徒宗门里，悄悄跑出来的弟子，跪在城门口，说他手上没有血债，求一个赎罪的机会。
我让人，把这些人，一一接了进来。
我亲自，下了城头，去城门口，见了这些人。
他们风尘仆仆，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，可眼神里，都有光。
我没有摆什么架子，走到他们面前，一一抱拳。
“诸位，远道而来，我李晓，先谢过。”
“我没什么能给你们的，只有一句，跟我，可能会很苦，也可能……会死。”
“可我能保证，只要我李晓还活着，就不会让你们，白死。”
“咱们要走的，是一条难走的路，可总得有人走。”
那瘸腿的老修士，挣扎着站直了。
“能跟着你，老朽，不后悔。”
众人纷纷抱拳，声音响彻城门。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这团火，已经开始燎原了。
有的，是孤身一人，背着一把剑。
有的，是带着师弟、徒弟，一路打听。
还有的，是整个小宗门，倾巢而出，连夜来投。
他们，都奔着一个名字来。
李晓。
那处僻静的院子，很快就挤不下了。
周老镖头，又张罗了几处院子，还把城南那处废弃的镖局，也腾了出来，安置来人。
人，一天比一天多。
我站在城头，看着络绎而来的人，心里，却没有多少轻松。
我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人越多，担子越重，往后这些人的生死，都得我来扛。
而且，我心里那块石头，一直没落地。
我，还没找到子宣。
“李晓。”
刘冰禾走上城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如今，名声可大了。”
“这几郡，没人不知道，你李晓还活着，还在聚人。”
“他们那边，也一定知道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望着远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，该来了。”
我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清楚，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沉住气。
我让刘冰禾，安排人继续打探，同时，把来投的人，一一登记、编好，莫要乱了。
“还有，那些从叛徒宗门里出来的，先单独安置，查清楚了，再用。”
“我不想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里，混进他们的眼线。”
刘冰禾郑重点头，下去办了。
果然，就在这天，那道，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的目光，再一次，被惊动了。
西北方向，那看不清的地方，有人，跪在地上，声音发紧。
“主上，那李晓，在临河城，已经聚了好几百人。”
“各地，不少不肯归顺的，都在往他那儿去。”
“再让他这么下去，恐怕……”
那声音，沉默了片刻，淡淡响起。
“一个人间的小子，倒是真能折腾。”
“短短时日，竟让他，聚起了这么多人。”
下方那人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主上，要不要，属下派人，去把他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那声音，淡淡打断。
“让他聚。”
“他聚得越多，越好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他能聚起多少。”
“等他，把满心的指望，都压上去的时候……”
“再让他，亲眼看着，这些人，一个个没了。”
“那时候，他才知道，什么叫绝望。”
“他聚得越多，失望的时候，就越疼。”
那垂首的人，伏地领命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黑暗里，那道目光，依旧冷冷地，落在临河城的方向。
像在看，一群自投罗网的人。
而我，站在城头，迎着风，只觉得这副担子虽然重，却压得我心里更踏实。
我不怕他来。
看着这些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，我心里，既感动，又沉重。
我比谁都清楚，他们这一来，是把身家性命，都押在了我身上。
我不能输。
也输不起。
我在心里，默默立下了誓言。
不管前面有多难，我都要，替他们撑出一片天来。
我只怕，自己，做得还不够。
我只盼，能快点有子宣的消息。
好让我心里那块石头，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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