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顾长明没去司令部，直接去了沈维清的宿舍。
沈维清的宿舍在司令部后面的家属院里，一间不大的平房。顾长明到的时候，门虚掩着，没有锁。他推门进去，脚刚迈进去一步就停住了。
屋里被翻过。
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，抽屉全部拉开了，床上的被褥被掀到一边。书架上的书掉了几本在地上，墙角的木箱盖子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顾长明站在门口，扫了一眼整间屋子。他注意到两个细节：
第一，桌上散落的文件里，没有鼹鼠报告的抄件。
第二，沈维清平时放在床头的那本《论语》不见了。
他走进去，蹲下来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翻了一遍。都是些普通的工作记录，没有敏感内容。他拉开抽屉，抽屉里空荡荡的连一支笔都没有。他走到床边，掀开被褥，被褥下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摸了摸枕头下面，也没有东西。
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，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书。书架上少了一本书的位置，旁边的书歪着像是被人匆忙抽走的。他翻了翻书架上的其他书，没有夹带任何东西。
他转身出了宿舍，往司令部走。
走到司令部门口，他看见赵文远正从里面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赵文远看见他，停了一下。
“沈维清呢？”顾长明问。
赵文远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他的宿舍被翻过，人不在。”
赵文远把文件夹在胳膊下面，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门口的卫兵。
“今天早上，佐藤的人把沈维清带走了。”他说。
顾长明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早上七点，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带去哪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文远说，“但佐藤没在司令部审他，应该是带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带走他的时候，他什么反应？”
赵文远想了想：“他被两个宪兵架着胳膊出来，脸色很白，但没喊，也没挣扎。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，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那一眼什么意思？”
“像是在说，别管我。”
顾长明站在司令部门口，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沈维清被佐藤带走了。
他手里的东西，很可能已经被佐藤拿到了。
如果沈维清扛不住，招了，那顾长明、赵文远、方远山，都得完。
“沈维清手里有什么，你知道吗？”他问赵文远。
“鼹鼠报告的抄件，还有佐藤的档案借阅记录。”赵文远说，“但这些东西，我昨天晚上提醒过他让他转移走。”
“他转移了吗？”
赵文远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他的宿舍被翻成那样，东西很可能已经被佐藤的人拿走了。”
顾长明没有说话。
如果东西被佐藤拿走了，沈维清就完了。而沈维清一旦招供，顾长明也完了。
他得在沈维清开口之前，做点什么。
“赵秘书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佐藤审人，一般在哪里？”
赵文远看了他一眼。
“城南，宪兵队旧址。”他说，“那地方偏，周围没人，佐藤审人的时候，都在那儿。”
顾长明点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
他转身往城南走。
赵文远在身后叫住他。
“顾长明。”
他停住脚步。
“你一个人去，救不了他。”赵文远说，“佐藤的人在那儿看着，你进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顾长明没有回答，他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能直接去救沈维清但他可以想办法，让佐藤审不下去。
比如，让佐藤相信，沈维清手里的东西是假的。
是有人故意放在他手里，用来栽赃赵文远的。
他走到城南没有去宪兵队旧址，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。他站在巷口，远远看着那栋灰砖小楼。
灰砖小楼不高，两层，窗户都关着，只有一楼靠东边的一扇窗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楼门口站着两个宪兵，一个靠着墙抽烟，一个来回踱步。楼后面的巷子里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头朝外，随时能走。
一楼东边那间屋子，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。顾长明眯着眼看了一眼，隐约能看见屋里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，沈维清就坐在那把椅子上。他看不见沈维清的脸，但他能想象，沈维清现在一定很慌，手在抖，嘴唇发白。沈维清不是硬骨头，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。
顾长明在巷口站了将近一个时辰，他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灯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有人在里面走动，但看不清是谁。他想确认佐藤在不在，但一直没看到佐藤的车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顾长明一直在想怎么做那份假报告。
他得做一份假报告，内容跟真报告几乎一样，但有一处关键的不同，真报告里，“鼹鼠嫌疑人”那一栏写的是沈维清、顾长明、刘文远。假报告里要换成赵文远，而报告的签名要用另一个人的字迹。那个人的字，佐藤要认得。
只要佐藤看到那份假报告就会怀疑，沈维清手里的东西是赵文远栽赃的。
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份跟真报告几乎一样的抄件，加上一个人的签字。那个人的签字，佐藤要认得。
他得先找到老郑。
老郑手里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。
他往城南的老巷子走，脚步很稳。
作者寄语: 这阵子有事停更了几天，明天恢复正常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