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明回到住处的时候，已经快半夜了。
他推开门，屋子里很黑。他摸到桌上的火柴，擦亮，点上煤油灯。灯光亮起来，他正要关门忽然停住了。
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。
他蹲下来把纸条捡起来，纸条折得很小，塞得很紧，一半在门里，一半在门外。他展开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城南码头，有人要见你。”
没有落款。
顾长明把纸条翻过来，背面也什么都没有。字迹是陌生的，写得很快，笔画连在一起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他站在门口，把纸条重新看了一遍。
城南码头，明天下午三点。
谁会约他在码头见面？
方远山？
如果是方远山说明他已经回江城了。
但方远山不知道原主已经换了人，他约的是“顾长明”。
顾长明关上门，坐到桌前。
他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。
第一，原主是方远山的线人。
第二，原主手里有一份没送出去的情报。
第三，那张纸条上写的“明天下午三点，城南码头”，很可能是方远山的人送来的。
第四，如果方远山真的回来了，他得决定：见，还是不见。
见，有风险。方远山不知道他是谁，见面的时候可能会露出破绽而且佐藤的人还在盯着码头。
不见，也有风险。方远山是原主留下的线上最重要的人，如果错过了这次见面，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顾长明靠在椅背上，想了一会儿。
他决定去。
但他不能就这么去。他得做三件事：
第一，确认纸条是不是方远山送来的。
第二，想好见面的时候怎么应对。
第三，做好被佐藤发现的后手。
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外面天很黑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他回到桌前把纸条烧掉，灰烬扔进废纸篓里。
然后他躺到床上，合上眼。
他得睡一会儿，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。
第二天一早，顾长明照常去司令部上班。
他先去翻译室坐了一会儿翻了两份文件，然后他找了个借口，说要去城南办事，跟佐藤请了半天假。
佐藤没多问，挥了挥手让他走了。
出了司令部，顾长明没有直接去城南码头。他先去了城南的旧货市场，在市场里转了一圈，买了一顶旧草帽、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短褂。然后他找了个公厕，换了衣服，把原来的衣服包好，塞进了怀里。
现在他看起来像一个码头上扛包的苦力，不是一个司令部的翻译官。
他往码头方向走。下午两点半，码头上人不多，几条渔船靠在岸边，船夫在船上补网。远处有几条货船停着，几个工人正在卸货。
江面上有几条货船正在卸货，工人扛着麻袋，喊着号子。远处有个卖烟的小摊，摊主是个老头，正低头整理烟盒。码头入口有两个巡捕房的巡捕，背着手在溜达。顾长明把这些细节扫进眼里，确认没有异常。
他走到码头东边的一个旧仓库旁边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来。他把草帽压低，遮住半张脸，眼睛盯着码头的入口。
三点整。
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从码头入口走了进来。那人身材不高，走路的时候低着头，步子不快。他走到码头中间停下，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往东边走了几步，站在一堆旧木箱旁边。
顾长明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不是方远山。
这个人他不认识。
但他知道，这个人就是约他的人。因为这个人站的位置，正好能看到码头入口，也能看到东边仓库的方向。这是接头时的标准站位。
顾长明没有立刻动。他在角落里又蹲了一分钟，确认那个人身后没有尾巴，才站起来，压低草帽，慢慢走了过去。
他走到那人身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他旁边，看着江面。
那人也没有看他过了几秒，那人开口了。
“顾先生？”
“嗯。”
“方先生让我来的。”
顾长明心里一动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他不方便露面。”那人说，“他让我转告你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，谢谢你上次送的情报。白鸽撤了，没被抓。”
顾长明没有说话。
“上次送的情报”——说的是白鸽的事。这件事是顾长明做的，但对方以为还是原主干的。
“第二，”那人继续说，“方先生问你，上次那份军火运输的情报，为什么没送出去？”
顾长明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军火运输，六月十五，原主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份情报。
“那份情报，我拿到了。”顾长明说，“但我发现有人在查我，所以我没敢送。情报还在我手里。”
那人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留着它做什么？”
“留着它，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”顾长明说，“现在佐藤在查内鬼，风声太紧。等风头过了，我再送。”
那人沉默了几秒。
“方先生还让我转告你第三件事。”他说，“赵文远这个人，你离他远一点。”
顾长明心里一紧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方先生没说为什么。”那人说，“他只说，赵文远不是你能碰的人。你碰了，会出事。”
顾长明看着江面，没有说话。
赵文远。
方远山跟赵文远有接触，但方远山让主角离赵文远远一点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赵文远这个人，方远山知道底细但方远山不想让顾长明卷进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顾长明说。
那人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往码头入口走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顾先生，方先生还让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你最近，是不是变了？”
顾长明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方远山感觉到了。
原主变了，顾长明穿来之后，原主的行事风格跟以前不一样了。方远山虽然没露面，但他从情报传递的方式、频率、内容上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顾长明没有回答。
那人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追问转身走了。
顾长明站在江边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入口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江水的腥味。他把草帽压低，转身往城里走。
往回走的路上，顾长明一直在想方远山那句话——“你最近是不是变了”。方远山是原主的接头人，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原主。原主贪财好酒，做事拖泥带水，而顾长明这两次传情报，干净利落。方远山感觉出来了。
第一，方远山回来了，但他不想露面。
第二，方远山知道赵文远有问题，让主角离他远点。
第三，方远山已经察觉到主角“变了”。
这第三点，是最危险的。
他得想清楚下一次方远山再找他，他该怎么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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