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击的声音贴到了程野的后面。
他没有回头，先去看桌上的黑皮本。
刚刚还合在一起的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。空白页上有一道湿痕，好像是有人用沾水的指甲在纸上划过留下的痕迹。
许清和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，说：“不准动。”
程野看着那条湿痕，手指关节压在桌沿上。等了三秒之后，后面没有脚步声，也没有第二次敲击声。
他转过脸去。
后面只有空着的工作位子和关闭的文件柜。玻璃门里有两个人的影子，但是影子之后并没有第三个人。
“固定电话。”许清和说。
程野绕到桌子后面。电话线插在墙上，外面的塑料皮变硬了，接口处还有灰尘。刚才敲击的声音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，倒像是有人隔着一层东西碰到了墙壁。
他并没有拔掉线路。
接触座机会不会补上另外一个条件，他不敢去试。
韩岳的办公室门打开了。
“还不走？”他拿着封存单，“设备出问题也能让你们查出花来？”
许清和指着座机说：“三段录音跟它有关系。”
“停用六年。”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
韩岳看向隔离盒说道：“明天早上九点钟的时候，总局的人就会来回收碎片。今晚不准任何人再去碰青岚公寓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周启的尸检不是心渊系的呢？”程野问。
“法医组会处理。”
“如果报警录音真的来自轿厢内线呢？”
“等能定位之后再说。”
韩岳把封存单拍在桌子上说：“这是权限，并非建议。不能因为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零层，就认为自己可以修改报告。”
许清和从程野桌子上拿走黑色皮面笔记本问道：“要去哪儿？”
“青岚公寓外围。”
“不是去碰电梯吗？”
“只做验证。”程野把本子拿回来，“碰不碰，看完之后再说。”
许清和拿过车钥匙之后说：“那我们就出发吧。”
青岚公寓的封条仍然贴在六号电梯外面。
清理组已经撤离了，门框上还有水迹没有干透，旧铁管泡在雨水里散发出的酸味也弥漫在空气中。
罗成坐在控制柜旁边，手里拿着已经变凉了的纸杯。
“我不要做了。”他见到两个人之后第一句话就是，“你们自己试试看，不要再让我拔线了。”
“今天晚上不可以拔。”程野说。
罗成看向控制柜说：“那我就不碰了。”
“不用你碰。”许清和把他往楼梯口推了一步，说道，“你站在那边看备用电源的指示灯。灯变成红色的时候就喊。”
罗成松了一口气之后就退到了楼梯口。
程野打开黑皮本，在上面画了一扇门。
“上次门里面发现有尸体的时候，面板上零层的位置就会亮起来。”他点着纸上的门框说，“这次先用纸箱把门堵住。里面没有人，应该不会再出现零层了。”
许清和看着他：“应该？”
“只是猜测。”
罗成禁不住开口问道：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门里的对象、一次按下，还有关门。”程野说，“这三者之间应该有关系，但是具体的顺序还不清楚。”
“要是门关上了呢？”
“我们退后。”
“要是黑线出来了呢？”
程野看了一眼电梯门说道：“先不要碰它。”
废旧纸箱被推到门口中间，里面塞满了报纸，刚好能把两扇门堵住。
程野站在警戒线以外的地方，手里拿着一根长柄绝缘杆。许清和望着门缝处的情况，罗成则在楼梯口处查看备用电源的情况。
“开始。”程野说。
罗成按下关门按钮。
电梯门关闭到纸箱边上之后，电机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。纸箱的一角被压扁了，但是门板并没有再往里挤。
楼面的灯不亮。
没有零层，也没有提示音。
程野等了几秒之后，在本子上写道：纸箱没有被触动。
许清和看着纸箱说：“里面没有人的。”
“所以它不算对象。”
“如果里面有人？”
应急灯熄灭。
黑暗降临的速度很快，罗成在楼梯口撞到了墙壁。他忍住了没有出声，手中拿着的纸杯掉在地上，水沿着地面流淌开来。
程野手中的绝缘杆碰到地面。
“不要动。”
电梯深处传来了一种指甲敲击的声音。
“哒。”
绿色的“0”在纸箱之后发亮。
程野看了一下纸箱。
它不动，里面也没有人。
但是许清和说出那句话之后，零层就出现了。门里面需要的也许不是活人，而是一个被他们当成人看的东西。
“撤退。”程野说。
许清和拉住楼梯口的罗成，把他往回拽。
门缝往里收缩。
程野并没有把绝缘杆伸过去。他蹲下来用杆子把一撮粉笔灰推到门槛前面。
灰尘被看不见摸不着的界限分成两半。
绝缘杆前端也是一样在同一个地方断掉了。
程野马上停止了动作。
“不可以触碰门。”他说，“一碰就会被切断。”
许清和看向控制柜：“断电呢？”
“不可以。”程野说，“上次停电之后门里面的东西并没有消失，它只是停在关门前。”
“那就让门自己停下来。”
“只能试。”
程野拿了一支粉笔，在电梯门外画了一条横线，从一个门框到另一个门框，但是并没有靠近门缝。
“线并不是用来防备的。”他说，“看看它有没有越过来。”
门板仍然在关闭中。
粉笔线并没有发生变化。
门槛上多了一滴水。
水滴沿着地砖滚过粉笔画出的线，线条断了一截。
“撤退。”许清和抓着程野的手臂。
三个人往后退。
绿灯熄灭了。
黑线缩回门缝，电梯门停在一半。
纸箱后面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到站了。”
发出声音的是周启。
罗成的膝盖一软，用手一扶墙壁才没有跪下。
程野没有看纸箱，而是先看了电梯门。声音距离他们不到半米，像是从纸箱后面传出来的，但是并没有人走动也没有影子。
许清和抬手挡在程野身前：“不要回答。”
程野点头。
罗成捂着嘴，但是还是发出了一声吸气的声音。
绿色的“0”从纸箱底部一直延伸到三个人的鞋子边上。
走廊尽头有脚步声。
韩岳带着两个干员进来，手中拿着一个真空隔离盒。
“谁让你们重启现场？”
程野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这里又开始了？”
“控制柜报警的信息已经传到了局里。”韩岳并没有越过封锁线，他说，“我带着盒子来取碎片。”
“明天九点钟的时候才移交。”
“总局改变了时间。”
隔离盒里面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盒子里面有水汽，黑色碎片贴在盒子底部，并且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。水分从裂缝处汇聚成一滴水，滴落在玻璃底板上。
程野手里的黑皮本自动翻页。
纸页上原来写的：
【零层不是楼层】
一条黑色的直线从“零”的中间划过，把这句话截断了。
下面多了几个不认识的字：
【你也在找出口吗？】
许清和看到那一行字之后，手指就握紧了。
隔离盒里面又发出声音了。
这次敲击的声音是从盒子里面传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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