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盒中敲击的声音已经停止了。
盒底的碎片不再动，但是电梯门外面的绿光还没有熄灭。灯光贴着地面，在程野鞋子旁边爬行。
韩岳看见了，抬手让干员封住楼梯口。
“所有终端关机，其他的人员跟我一起去局里。”
程野没有动：“盒子里的声音还存在。”
“刚才的声音，在报告中写设备串线。”
“黑皮本上的字也被划掉了。”
“因为你们离碎片最近，所以听到同样的声音是正常的。”
韩岳说完之后，身后的干员就拿出了封存袋，并且伸手去拿黑皮本。
许清和将本子从程野手中夺回来：“我先进行证物登记。”
“许清和。”韩岳看着她，说，“不要让我把你也停职。”
“按照程序来做。”
她没有提高声音，但是手指紧紧抓住了本子的封皮。韩岳看了一眼她的手，就没有让干员再抢了。
地上的绿光又回到电梯门缝里去了。
“回局里。”韩岳说，“现在。”
程野看着隔离盒说：“我要看原始录像。”
“你已经不在专案组里了。”
“就当作是对现场记录的复查。”
韩岳没有开口，只把临时权限牌收了起来。
程野坐在地下资料室的监控台前，面前的椅子是陌生的。胸前的临时访客牌上条码灯由红变绿之后才开启权限。
许清和站在他的后面，手里拿着两份保密单。
第一行是：青岚公寓事件没有发现任何未知的规则，现场出现的异常情况是由设备故障以及精神污染造成的。
“签了字之后，以后出了事情责任就由清理组和目击者承担。”许清和说。
程野把笔推回去说：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韩岳会撤你的现场权限。”
“他已经撤了。”
监控员调出了青岚公寓一楼的原始影像。
韩岳带着人来到大厅之后，许清和就站在了电梯旁边，罗成缩在楼梯口。程野站在画面的一侧，刚抬手的时候，脚边就飘起了雪花。
雪花顺着裤子往上爬，越过胸口。
画面并没有出现跳帧的情况，但是在下一秒程野就已经不见了。
他所踏过的地砖依然存在，电梯门也是一样，韩岳手中拿着的隔离盒也没有改变。只有属于他的那一点反光没有了。
程野把前后两帧并排放大。
许清和弯下腰看屏幕：“录像没有中断。”
“备份？”
监控员摇摇头说：“原始流已经被覆盖了，备份也没有生成。”
程野拿出手机给屏幕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缩略图保存之前就变成了黑色，点击之后只有一片空白。
他关掉手机之后，手指停在了电源键上面。
“它在改写记录里有关于你的部分。”许清和说。
程野看向黑皮本。
“你也在找出口吗”这句话还写在纸上，墨水还没有干。他把本子合起来塞进衣服口袋里。
韩岳推门而入：“保密单签了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许清和说。
“把权限牌交出来。”韩岳伸手说道，“你不能继续调资料了。”
程野把访客牌取下来放在桌子上。
韩岳拿走牌子之后说：“明天早上之前所有资料都封存。不准私自跟报警人接触，也不能再去青岚公寓。”
“碎片在哪？”
“总局接手。”
“盒子里还在敲。”
“没有声音记录。”
韩岳转身离开了。
等到门关上之后，许清和才问道：“你带走黑皮本的原因是怕它会把上面的文字修改掉吧？”
“也害怕它顺着本子找到你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哪里？”
“楼梯间。”
“原因。”
“电梯会自己开门。”程野望着消防门，“楼梯不会。”
许清和将一个薄型通讯扣放在他的手中，说：“我可以把接收范围固定下来，但是不能维持太久。信号断了就停下。”
“你不一起来吗？”
“我留在这里看录像。要是它继续删除你的记录，我就得知道从哪一帧开始。”
程野将通讯扣夹在衣领内侧，然后打开了消防门。
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。
他从第十八层往下走。
写着17层的门牌在身后关上之后，前面就出现了16层的门牌。
到了十四楼平台之后，他就停了下来，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胸前的工牌。
工牌向左一晃，影子就落后了半拍。
程野又晃了一下。
影子慢了半拍。
他在墙上用粉笔画了个记号，手指按住通讯扣：“我身上的影子有延迟。”
许清和的声音断断续续：“听到了。别……继续往下。”
电流声把后面的话给淹没了。
程野站到平台上面往下看楼梯。
下面是十一层，上面是十七层。
他没有马上动。
楼梯下面传来电梯提示音。
“叮。”
平台原来白色的墙壁出现了一条裂缝，裂缝处出现了一道门缝。
灰色的电梯门从墙壁中伸出，门上没有楼层显示，只有一个向上的三角形按钮。
程野站在台阶上，并没有靠近。
门里面传出了韩岳的声音：“程野，开门。”
他拿出粉笔。
“你已经停权了，站在外面干什么？按按钮。”韩岳的声音带着怒气。
程野没有回答。
声音变为罗成：“程调查员，里面缺氧，请帮我按一下。”
门板后响起两声咳嗽。
周启。
程野的脚尖后退了半寸。
通讯扣里面传出了许清和的声音：“我听到了。别答。”
“我没回答。”
程野朝门边看去。
安全出口灯发出的绿色灯光照射到门框上，但是没有反射回来。门槛下面也没有影子。
他又看向地面。
烟感器下面落着一层粉尘，有一小撮正往门底聚拢。
门里传出程野自己的声音：“我在里面。”
他握紧粉笔，还是没有出声。
灰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：“你不进来的话，许清和就替你进去。”
通讯扣中出现了电流的声音。
“程野，别……”
没有信号了。
门缝中传来许清和的声音：“程野，开门。”
程野看着粉尘。
粉尘停在了门槛之外，并没有进去。
他顺着扶手往旁边移动，避开灰门，踏上通往十七层的平台。
通讯扣又亮了。
许清和的话音传来，气息有些乱：“我看到你的监控被删除了，所以就追了过来。那扇门在学你的声音。”
程野把防火门推开。
许清和站在十七楼走廊中间，大拇指按在通讯终端上，脸色苍白。
“你不该上来。”程野说。
“你也不该一个人走。”
六号电梯在他们身后响了一声。
“叮。”
门向两边推开。
监控没有覆盖的地方走出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的是和程野一样的风衣，手里拿着一本黑皮本子。
他没有看许清和，径直走到面板前。
面板上没有“0”。
假程野举手，食指停在了空位子上。
程野胸前所佩戴的通讯扣中传出了一声不属于许清和的敲击。
假程野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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